夜色如墨，粘稠得化不開。
顧千帆帶著五十名精心挑選的死士，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在永定門外焦灼的戰場邊緣悄然滑過。他們身披與夜色同化的深褐油布，臉上塗抹著混合了炭灰與草汁的油彩，口鼻嚴實蒙著浸透雙重藥液和少許陰沉鐵粉的厚棉巾。除了必要的兵刃，每人背著一小罐火油，腰間掛著數包生石灰，以及用油紙仔細包裹的、摻了更多陰沉鐵粉的“破煞雷”——這是皇城司工匠根據陰沉鐵特性緊急趕製的玩意，威力不大，但爆炸時散發的陰沉鐵粉和刺激性煙霧，或許對邪穢之物有奇效。
潛行，對他們這些皇城司最精銳的暗探來說，本是家常便飯。但今夜不同。空氣裡彌漫的甜腥腐朽氣息越來越濃，即便隔著厚厚的藥巾，也仿佛能鑽入毛孔，帶來陣陣惡心與眩暈。更可怕的是腳下的大地，隱約傳來沉悶的、仿佛無數腳步拖遝前行的震動，遠處黑暗中，影影綽綽的扭曲人影緩慢蠕動，伴隨著斷續的、非人的嘶嚎，構成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他們必須繞開正麵戰場，從側翼的荒野丘陵切入，深入“毒人”潮的腹地，尋找那邪術核心。玉佩指引的方向，在西偏南，正是“毒人”湧來最密集的方位。
“大人，前麵三裡有片亂葬崗，地勢略高，且多有廢棄的墓穴坑道，或許可以暫時隱蔽，觀察情況。”一名擅長堪輿與追蹤的手下低聲道，聲音在藥巾後顯得有些沉悶。
顧千帆點頭，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改變方向，如同靈活的狸貓，借助地形和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那片傳說中的亂葬崗。
亂葬崗名副其實。荒草叢生，殘碑斷碣東倒西歪，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淺坑和坍塌的墓穴隨處可見，散發著泥土與歲月腐朽的氣息，倒是意外地衝淡了些許空氣中那股甜腥味。但這裡的陰森死氣，與“毒人”帶來的邪穢，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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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分散隱蔽在殘碑和土丘之後。顧千帆取出懷中的潛龍玨——殿下在他臨行前，將玉佩交給了他，作為感應邪術核心的指引。此刻，玉佩在黑暗中微微發熱，中心那點血印散發著淡金色的微光，比在觀星台上時更加明亮，方向指向亂葬崗更深處，一片被幾棵枯死老樹環繞的、格外陰森的區域。
“那邊。”顧千帆低聲示意。他注意到，越靠近那個方向，玉佩的微光似乎越亮，而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也越發濃烈，甚至隱隱夾雜著一種詭異的、仿佛無數細碎蟲鳴的窸窣聲。
他留下大部分人在外圍警戒接應，隻帶了五名身手最好、膽氣最壯的心腹，朝著那片枯樹區域摸去。
靠近了才發現，那裡並非天然形成。幾棵枯死的槐樹以一種奇特的方位聳立，中間是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堆砌著一個簡陋的、由亂石和泥土壘成的祭壇！祭壇上插著幾麵破損的、繪製著扭曲海蛇與骷髏圖案的黑色幡旗，旗麵無風自動，發出輕微的獵獵聲。祭壇周圍的地麵，顏色深暗發黑，仿佛被什麼液體長期浸泡過，寸草不生，空氣中那股甜腥腐朽的氣味在這裡濃鬱到了極點，幾乎讓人窒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壇的四個角，各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沒有紮緊，隱約露出裡麵暗紅色的、仿佛還在微微蠕動的……東西。而祭壇正中央，供奉著一尊尺許高的、非金非石、造型猙獰詭異、似人似魚又似蟲的黑色雕像。雕像麵前，放著一個陶盆，盆中盛滿了暗紅近黑的粘稠液體，液體表麵漂浮著細小的蟲卵和未知的草藥碎屑，正散發著嫋嫋的、帶著腥氣的黑煙！
這黑煙升騰到一定高度，並未完全散去，而是仿佛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絲絲縷縷地融入周圍的夜色，向著四麵八方擴散開去！而遠處“毒人”們呆滯的嘶嚎，似乎與這黑煙的飄散節奏隱隱呼應！
找到了！邪術的源頭！那四角麻袋裡，恐怕就是煉製“毒人”的原料或者“母體”，而這尊雕像和陶盆，就是操控和散播邪穢的核心！
“大人，看那裡！”一名眼尖的手下指向祭壇後方。隻見一個披著破爛黑袍、身形佝僂的身影，正跪伏在雕像前，雙手高舉過頭，手中握著一枚黑色的骨片，口中念念有詞，聲音沙啞而詭異，仿佛在吟唱著什麼古老的咒文。隨著他的吟唱，陶盆中的黑煙冒得更急，遠處“毒人”的嘶嚎也似乎更加整齊、更加狂躁！
是施術者！或者至少是維持這個“陣眼”的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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