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盧明遠轟然倒台，其勾結鬼魔族、禍亂西境、意圖不軌的罪證確鑿，已然伏誅。
但是被鬼魔族劫走的事，也讓官府顏麵掃地。
堂堂天牢，守備森嚴，竟然讓鬼魔族闖了進來，還把一個罪犯給劫走，讓天下笑掉了大牙。
此事在安京城乃至整個大炎王朝引起了巨大震動，牽連甚廣。
然而，端坐於龍椅之上的皇帝薑世淵，在最初的震怒與清算之後，心中卻漸漸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與疑慮。
盧明遠倒得太快，太徹底了。許多證據的出現，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幕後推動，精準而致命。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場對揚家及其黨羽的血腥清洗。
揚靈兒……那個曾讓他心動，最終卻不得不舍棄的女人。
“揚家餘孽……難道還有漏網之魚？或者說……這一切，與那個孽種有關？”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薑世淵的腦海。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薑玖？那個自幼體弱、性情懦弱、隻知誦經念佛的兒子？
他多年來一直派人嚴密監視，確認其修為低下，毫無威脅，怎麼可能有能力策劃如此縝密、扳倒權相的行動？
可天生的多疑性格，讓他無法完全安心。
“無論如何，必須再試探他一次。”薑世淵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不久，一道口諭傳入梁王府，稱皇帝關心梁王病情，召其入宮一見。
薑玖接到口諭，心知肚明這是皇帝的試探。他麵色平靜，依舊做出一副病弱之態，乘車入了皇宮。
禦書房內，檀香嫋嫋。
薑世淵正伏案批閱奏章，似乎十分忙碌。聽到內侍通報梁王殿下到了，他也未曾抬頭，隻是淡淡說了一句：“玖兒來了？先坐吧。”
宮女奉上香茗和精致的點心，垂首退至一旁。
薑玖依言坐在下首，低眉順目，靜靜等待。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薑世淵才仿佛處理完手頭緊要之事，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薑玖，臉上露出一抹看似慈和的笑容。
“玖兒，你的身子，近日可好些了？”他語氣帶著關切，“朕聽聞你前些時日憂思過甚，纏綿病榻，心中甚是掛念。”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沉痛，帶著幾分追憶與無奈：
“你……是不是還在心裡怪罪父皇？當年……唉，你舅舅楊昭之事，證據確鑿，朕身為天子，亦不能因私廢公。至於你母親靈兒……朕本想力保她性命，可她……她性子剛烈，自覺愧對世人，竟……竟選擇了自儘……”
他言辭懇切，仿佛一位充滿愧疚與無奈的父親，眼神卻銳利如鷹，緊緊盯著薑玖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薑玖垂著眼簾，寬大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聽著這劊子手假惺惺的懺悔與汙蔑，無邊的恨意如同岩漿般在他心底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所有的情緒壓下。
當他抬起頭時，臉上隻剩下往日的儒雅與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澀，聲音平穩而帶著些許黯然：
“多謝父皇掛懷，兒臣的病已無大礙。至於當年舊事……兒臣早已忘卻，不敢心存怨懟。如今……隻願青燈古卷，了此殘生便好。”
他的神情、語氣，都與以往那個懦弱順從的三皇子別無二致。
薑世淵目光微閃，一道極其隱晦的神識悄然探出，落在薑玖身上。
在他的感知中，薑玖的氣息微弱，修為確確實實隻有觀海境初期，甚至比之前還有所不如，顯然是“大病初愈”的跡象。
神識仔細探查數遍，依舊沒有任何異常。
薑世淵心中的疑慮稍稍散去一些，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依然縈繞。他總覺得，這個兒子似乎哪裡不一樣了，可具體又說不上來。
“如此便好……你且回去好生將養吧。”薑世淵揮了揮手，語氣恢複了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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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告退。”薑玖躬身行禮，緩緩退出了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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