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二夫人醒來時,已是正月初一的中午。大夫抹了抹頭上的冷汗道:“還好,你總算從鬼門關出來了,隻要休養一個月,身體就會恢複。”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抱周靈懷裏的兩個女嬰,虛弱地聽周靈說起昨天的事。原來,周過江到了大夫的家後,他們一家正在吃年夜飯。這是一家大團圓的日子,大夫極不情願出診,周過江見求不動,二話不說,拍的一下,把銀子放在桌上,背起大夫就往侍月樓狂奔。就這麽著把大夫背到侍月樓,忙乎了一夜,才把馮二夫人救了下來,母女平安。她剛想對周過江致謝,卻在現場看不到他人影,問起後,周靈告訴她,弟弟已去馮家報信,過幾天會回來。
產後虛弱,得吃一些比較軟的、較易消化的食物。根據師傅的指點,周靈為她做了一份拆燴鰱魚頭。
蔥去根須,洗淨,切段,打結;將油菜心洗淨,菜頭削成橄欖形;熟火腿、熟雞肉、冬筍、薑、去蒂的香菇、熟雞肫等切片。
將鰱魚頭劈成兩片,去鰓洗淨,鍋內加清水淹沒魚頭,置旺火上燒至魚肉離骨時,撈起拆去骨;
鍋內再換清水,放入魚頭肉,加蔥段、薑片、料酒,置旺火上燒沸,撈出,揀去蔥、薑;炒鍋置中火上燒熱,舀入熟豬油,燒至四成熱時,放入菜心,用手勺推動,至菜色翠綠時,倒入漏勺瀝去油;將鍋置旺火上燒熱,舀入熟豬油,燒至五成熱時,放入蔥段、薑片,稍炸,炸香後撈去蔥、薑,放入蝦子、蟹肉略炒,加料酒、雞湯、精鹽、白糖,再放入筍片、香菇片、雞肉片、雞肫片、魚頭肉,蓋上鍋蓋,燒一刻鍾左右;加入菜心,燒沸後,用水澱粉勾芡,淋入白醋、熟豬油翻炒均勻,起鍋裝盤,撒上白胡椒粉,上放火腿片即成。
《揚州慢·拆燴鰱魚頭》
蔥去根須,火腿切片,菜心削成橄欖。過春風十裏,儘薺麥青青。將魚頭劈成兩半,旺火蒸熟,撈起去骨。加蔥薑,旺火煮沸,複又棄去。
豬油炒香,加蝦籽蟹肉略炒。加香菇筍片,雞肉雞肫,蓋上鍋蓋。白胡椒粉均撒,白醋淋、火腿片排。嚐皮糯粘滑,魚肉肥嫩幾何?
菜做好了,周靈用湯匙喂著她。馮二夫人滿含淚水,一口一口地吃著。這魚頭皮糯粘膩滑,魚肉肥嫩,湯汁稠濃,口味鮮美,營養豐富。吃得她連連地點頭稱讚。
她翻身看了看躺在身邊的一對雙胞胎女兒,長得粉嘟嘟的,十分可愛,可想起了馮掌櫃平日裏的話語,恐懼感又充滿內心。他想要的是有兒子傳承香火。
剛生不久的人,因要給兩個女兒喂奶,睡得比較淺。正月初五的早上,她聽得門外有響動,垂起耳朵一聽,是周過江與姐姐在隔壁的說話聲,隻聽得他壓低聲音道:“這馮掌櫃真不是人,我把喜訊帶給了他,他的臉色都變了,沒說什麽時候過來看她,反而說生了兩個丫頭片子,辜負了他一家人的希望,抖抖索索了好一陣子後,給了三百兩銀子,說以後與她母女再無關係。我當場火了,說這是你的親骨肉,她是你的老婆呀。他說,有婚書嗎?合過八字挑過日子坐過八拉大轎拜過堂嗎?既然都沒有,又怎能算我老婆?給這銀子,是我對她的情份。說完,命家丁把我推出大門,丟下銀子就把門給關上了,任我怎麽敲門,他們就不開。”
她一急,忘了喂奶了。兩個女兒在邊上哇哇地大哭了起來。周靈趕了過來,看到她的表情,知道她聽到自己與弟弟的對話了,忙安慰道:“馮掌櫃是一時想不開,又怕他的母親與老婆,過些天想通了就會過來看你的。”
她搖了搖頭道:“妹妹不要勸我了,他是什麽樣的人姐姐最清楚,就算生了男孩,他要的隻是孩子,也不見得對我有多少情份。從今天起,我與他已恩斷義絕,這一輩子再無什麽瓜葛。妹妹你替我與孫掌櫃說一說,等女兒滿月後,我能下地了,留在侍月樓裏給你們乾活。”
馮二夫人對美食極有天份與興趣,平日裏就喜歡拿筆記下菜的做法,侍月樓確實也需要這樣識文斷字的女人。見她決心已定,周靈答應了。
孫掌櫃聽了道:“馮二夫人也是個可憐人,這事我應下了,滿月後叫她負責專門整理菜譜與接待來客。這事我親自跟她說,讓她安心。”
侍月樓做的主體就是月子生意,需要這樣一個撐得起場麵的女人,馮二夫人絕對是合適人選。當孫掌櫃說起後,她在床上謝道:“多謝孫掌櫃,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什麽馮二夫人,我本名叫安香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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