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十年,會這麼容易被看穿嗎?
那封信,會不會是故意讓他們截獲的?為了把他們引向朝鮮,引向古北口,而真正的殺招,在別處?
“殿下,”徐妙錦輕聲道,“您在擔心什麼?”
“我在擔心……”朱雄英看向她,“這一切都太像陷阱。如果我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朝鮮那條線上,可能會忽略真正的危險。”
“那真正的危險在哪裡?”
“在南京。”朱雄英語氣肯定,“影先生的目標是臘月初八宮宴,是皇祖父,是這座皇宮。他所有的布置,最終都會指向這裡。朝鮮、古北口、韓王……這些都可能是障眼法。”
但問題是,哪邊是真,哪邊是假?
或者……兩邊都是真?
朱雄英揉著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這場博弈,對手在暗,他在明。對手可以失誤無數次,他一次都不能錯。
“殿下,您需要休息。”徐妙錦勸道。
“睡不著。”他搖頭,“你陪我去個地方。”
“哪裡?”
“沈家老宅。”朱雄英語氣深沉,“我要再探一次那條密道。那裡一定還有我們沒發現的秘密。”
醜時三刻,沈家老宅。
假山已經被徹底移開,密道入口完全暴露。朱雄英、徐妙錦、陳默三人再次進入。這次他們帶了更多的人手,還有工部的匠人。
“把密道每一寸都查清楚。”朱雄英命令道,“特別是岔路、暗門、機關。”
匠人們散開,用錘子、探針仔細敲打牆壁地麵。約莫一個時辰後,一個老匠人忽然叫道:“殿下,這裡有發現!”
是在地下洞穴的兵器庫旁。那麵石壁上,有一塊石頭敲擊聲音特別空。匠人仔細摸索,找到了機關——不是按的,是轉的。
石頭被轉動三圈後,石壁緩緩滑開,露出後麵的空間。
不是甬道,而是一個……書房。
約莫兩丈見方,四麵都是書架,架上擺滿了書籍卷宗。正中一張書桌,桌上文房四寶俱全,甚至還有一盞油燈,燈油將儘未儘。
“這裡有人常住。”陳默警惕地環視。
確實,書架一塵不染,桌上硯台裡的墨還沒乾透。朱雄英走到書桌前,發現桌上攤著一本書,是《孫子兵法》。書頁翻到《用間篇》,其中一句被朱筆圈了出來:
“故明君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
以最聰明的人做間諜,必成大功。
書頁旁,還放著一封信。信沒有封口,朱雄英拿起,抽出信紙。
信是寫給“影先生”的,落款是“玉蓉”。內容很簡單:“三日後,酉時,老地方見。有要事相商。另,吳已除,勿念。”
吳已除——吳明時已被除掉。
所以沈玉蓉知道吳明時在查她,派人滅口。但她為什麼要向影先生彙報?影先生難道不知道這件事?
除非……沈玉蓉和影先生,不是上下級關係。或者說,不完全是。
“殿下,”徐妙錦在書架那邊叫道,“這裡有暗格。”
朱雄英走過去。書架第三層,有一排書看似整齊,但中間幾本其實是假的——隻是書殼。拿下書殼,後麵是個暗格。
暗格裡有個錦盒。
朱雄英打開錦盒,裡麵是一疊地契、房契,還有……幾張畫像。
第一張畫像,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麵容姣好,左眼角有顆淚痣。畫像背麵寫著:“沈氏玉蓉,洪武八年繪。”
洪武八年,十七年前。如果畫像上的女子真是沈玉蓉,那她現在應該三十四歲,而不是十七歲。
第二張畫像,是個四十多歲的男子,麵容儒雅,蓄著短須。背麵寫著:“沈榮,洪武十五年繪。”
沈榮的畫像,和他“病逝”時的年齡相符。
第三張畫像,讓朱雄英瞳孔驟縮。
畫上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太監,麵白無須,眉眼低垂。背麵寫著:“崔德全,洪武十五年繪。”
但這張臉,和宮裡的假崔德全,隻有七分像。
“所以……”徐妙錦聲音發顫,“宮裡那個崔德全,易容時參照的是這幅畫像。但他模仿得不夠像,所以熟悉真崔德全的人,可能會看出破綻。”
比如李公公。他伺候真崔德全多年,所以假崔德全要收買他、控製他。
朱雄英繼續翻看錦盒裡的東西。最底下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麵上寫著:“影名錄”。
他翻開第一頁,呼吸幾乎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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