嫋嫋飄著輕煙。香味很特別,不是尋常檀香。
“皇祖母熏的什麼香?”他問。
“是沉水香,加了點薄荷。”馬皇後道,“近日心煩,聞這個清爽些。”
朱雄英走近細聞,確實有薄荷的清涼,但底下還藏著另一種極淡的香氣——是龍涎香。雖然被掩蓋得很好,但他近來接觸太多,已能分辨。
“好聞。”他不動聲色,“孫兒也想向皇祖母討些,近日政務繁多,有些頭痛。”
“哀家這兒剩得不多了。”馬皇後笑道,“你若想要,哀家讓周蓮……哦,她沒了。”她神色黯然,“讓別的宮女給你送去。”
她說到周蓮心時,自然流暢,看不出破綻。
“謝皇祖母。”朱雄英轉話題,“孫兒今日見了周王叔,他提起幼時受您照顧,很是感念。”
馬皇後眼中浮現溫情:“橚兒那孩子,從小就懂事。他生母去得早,哀家多照拂些是應該的。”
“周王叔精研醫術,孫兒聽說,他還常來向您請教養生之道?”
“是常來。”馬皇後點頭,“他每次回京,都會來請安,順便給哀家診脈開方。前些日子還送來安神香,說睡前點一炷,睡得安穩。”
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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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心中一緊:“皇祖母用的,就是周王叔送的香?”
“是啊。”馬皇後指向香爐,“他說是古方調配,沉香為主,加了安神的藥材。”
“孫兒能看看香料嗎?”
馬皇後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自然可以。”她喚來宮女,取來一個錦盒。
錦盒打開,裡麵是深褐色的香塊,氣味與香爐中一樣。朱雄英拿起一塊,湊近細聞——龍涎香的氣味更明顯了,但確實混著沉香、薄荷等其他藥材,若不仔細分辨,極易忽略。
“皇祖母用了多久?”
“有個把月了。”馬皇後道,“效果確實好,哀家近來睡得踏實多了。”
一個把月……正好是周王上次回京的時間。
朱雄英放下香塊,狀似隨意地問:“周王叔對皇祖母真是孝順。不知他這次回京,可來請安了?”
“昨兒晚上來過。”馬皇後道,“那時你剛走,他陪哀家說了會兒話,送了些補品。”
昨晚?朱雄英心中一震。昨晚他離開坤寧宮後,周王就來了。這麼巧?
“周王叔說了什麼?”
“無非是些家常,說他在開封編醫書的事。”馬皇後修剪著盆栽,“哦,他還問起臘月初八宮宴的事,說想獻上一味新調的‘萬壽香’,為宮宴添彩。”
萬壽香!
朱雄英幾乎要握緊拳頭,卻強自鎮定:“周王叔有心了。不過宮宴用香,自有內廷安排,怕是不合規矩。”
“哀家也是這麼說的。”馬皇後道,“但橚兒說,那是他精心調配的,用了數十種名貴藥材,有延年益壽之效。哀家想著,他一片孝心,便允了。”
她允了。以皇後之尊,允許周王在宮宴上獻香,合情合理。屆時香料送入宮中,混入原有的龍涎香中……
“皇祖母,”朱雄英語氣儘量平和,“宮宴大事,一切需謹慎。周王叔的香雖好,但未經太醫查驗,恐有不妥。”
馬皇後停下剪刀,看著他:“英兒,你是懷疑橚兒?”
“孫兒不敢。”朱雄英躬身,“隻是皇祖父剛剛……孫兒不得不小心。”
暖閣內沉默了片刻。馬皇後輕歎一聲:“你說得對,是該小心。”她放下剪刀,“這樣吧,香先送來,讓太醫院查驗。若無問題,再用。”
“皇祖母聖明。”
“不過,”馬皇後話鋒一轉,“英兒,哀家也要提醒你一句:疑心太重,傷人也傷己。橚兒那孩子,哀家看著他長大,他不是心思歹毒之人。”
這話像是在維護周王,又像是在敲打朱雄英。
朱雄英低頭:“孫兒謹記。”
離開坤寧宮時,他帶走了一塊安神香。回到文華殿,立刻讓孫守正查驗。
結果很快出來:香塊中確實含有龍涎香,比例約一成;藍礬微量,不足以致病,但長期使用會致人昏沉、反應遲鈍。
“這是慢性毒香。”孫守正臉色發白,“短期使用助眠,長期使用……會讓人神誌漸失,最終癱臥在床。”
朱雄英盯著那香塊,渾身發冷。周王給馬皇後用慢性毒香,是想控製她?還是想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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