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瞪大眼睛,一絲不知所措的絕望出現在圓滾滾的眸中。
然而他很快被一雙手臂撈了起來,在尚未來得及看清那張清冷的麵孔時,被穩穩地拋上了岸,落在濕冷的沙灘上。
然後,所有的風風雨雨便都與他無關。在幼小的孩子心中,唯一深刻的,隻有那一縷白衣,一雙含笑親切的雙眸,以及,那人無論何時都處變不驚的清絕麵龐。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這個當初救自己出血湖的人,讓自己喊他“義父”。
長琴閒坐在堯山的清風細語中,在琴音暫停的間隙裏抬起頭,將一柄親手打造的絕世好劍交給他,對他說,“此劍名為‘忘塵’,從今往後,義父希望你專心修煉,無論何時何地,莫要忘記兼濟天下,除魔衛道,砥礪向前。”
他鄭重的接過那把銀光熠熠的長劍,很想問問義父為何要將劍賜名為“忘塵”,卻被義父打發下山曆練,幾年後,見過人間疾苦的少年,便一心牽掛蒼生,再不掛念區區小我。
長琴將緣空拋上了岸,再無掣肘,專心與厲鬼纏鬥起來。
原本對他來說,對付這個剛出世的厲鬼,根本不在話下。然而,此刻他已然負傷,百來招後,靈力不支,被砍中幾刀。破爛白衣在空氣中獵獵飄舞,他雙眸泛紅,神色愈發堅毅,隻聽一聲錚錚琴響,原本摧枯拉朽的蕭音顫抖了幾下,竟漸漸黯淡下去,最終歸於無聲。
焦尾古琴!
林小竹看看旁邊正爬起來坐在沙地上的小孩,猶豫要不要過去把他帶過來,就聽見空中一陣刀劍碰撞的聲音,如天雷擊石,如玉山將崩。
厲鬼看見長琴懷中的古琴,眸子微微眯起,道,“你是太子長琴?”
長琴沒理他,十指迅速彈奏一曲行雲流水的妙音,很快將厲鬼逼得節節敗退。厲鬼忽然噴出一口鮮血,彎刀勉強橫劈開一道琴光,身子卻在浪尖上晃了晃,臉色鐵青的瞪著同樣麵色鐵青的太子長琴,道,“你也身受重傷,再打下去,隻會兩敗俱傷,不如各自退一步?”
良久,長琴輕輕一笑,一道琴光揮出,厲鬼的護身結界應聲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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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譏道,“想退?晚了!”
厲鬼周身靈力耗損過俱,隻剩三成。自知退無可而退,餘光瞥見一抹搖搖晃晃爬坐起來的影子,忽然心生一計,掌中冒出一股幾乎看不見的微渺青煙,無聲無息的朝那影子飛躥而去。
那是他的元神。
長琴不給厲鬼喘息的機會,連續十幾道琴光,道道直逼要害。厲鬼左右騰竄,終究身疲力乏,躲避不及,被琴光重傷,再也無法動彈。
長琴勾唇微笑,正要最後一擊結果了他,卻聽身下一聲稚嫩的尖叫,他手一頓,立即向下看去,目眥欲裂。
沙灘上不知何時站著個一模一樣的黑衣厲鬼,正掐著緣空的脖子,將他提在空中獰笑,“聽說大名鼎鼎的太子長琴一向慈悲為懷,兼愛蒼生,連腳邊爬過的一條蚯蚓都舍不得踩死,今日我倒要看看傳說是否屬實。”
長琴冷冷道,“你放開他。”
“哈哈哈哈哈,要我放開他?”厲鬼見長琴受製於己,笑得猖狂,“好啊,你放我走!咱們本就井水不犯河水,要不是你毀了我的陣法,氣焰囂張,我本就無意與你為敵。”
長琴心想,好一個“井水不犯河水”,自古正邪不兩立,像這種一出世必會為非作歹的邪魔外道,他見一個殺一個,不為自己,隻為那些無辜的生命。可眼下,有一個無辜的生命就捏在這個邪魔外道手中,他自然不會在這時激怒他。
思索片刻,隻道,“若放你走,你當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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