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醫署的案牘房，冷得像個冰窖，空氣中常年彌漫著藥材發黴和陳舊紙張的味道，卻正好能掩蓋一些不該有的痕跡。
沈念穿著一襲素青的宮裝，衣袖半卷，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手腕。她輕輕撥動著案上殘留的零散紙張，眼神卻像探照燈一般，掃過房間的每一處角落。署長雖然不情願，但礙於貴妃的麵子，不得不讓她全權負責這次失竊案的調查，不過背後的冷眼和嘲諷從未停歇。
“沈念，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署長站在門口，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禦醫署的規矩比你沈府森嚴百倍，這案子要是查不出個結果，別說你那點自由行動的權力，恐怕連你代嫁將軍夫人的名聲都得爛在宮裡。”
沈念頭也沒抬，指尖撚起一片極細的灰塵，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冷淡的弧度：“署長大人的提醒，我記下了。隻是這失竊的檔案，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醫案。”
她從散落的卷宗中，找出幾張被撕裂的殘頁，仔細拚湊。這些檔案紙質粗糙，油墨氣重，並非京城禦醫署所用，而是北境軍中獨有的格式。上麵詳細記錄的，不是太醫們的日常診脈記錄，而是北境士兵們在曆次戰役中的傷情、舊疾，甚至還有他們服用特定軍中藥物後的詳細反應。
“這些，是謝行川心腹將領們才知道的底牌。”沈念心中一沉。
通過這些病曆，太子黨能輕而易舉地推算出北境軍團的傷亡率、主要兵力分布以及特定兵種的體能極限。這哪裡是盜竊醫案，分明是林瑾瑜背後那夥人，試圖通過掌握北境士兵的“健康狀況”，來推斷出謝行川手中兵馬的真實戰力。
沈念意識到，這樁失竊案的最終目的，比想象中更狠毒、更直接。這是太子黨對謝行川的第一次公開亮劍，他們不僅要動搖北境的軍權，更要讓謝行川在皇帝麵前徹底失去信任。
案牘房裡一片寂靜，隻有沈念極輕的呼吸聲。她將所有的卷宗收攏歸類，準備進一步細查，目光卻停留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藥櫃上。
這個藥櫃存放的是一些不常用的安神藥材。沈念走近，微微躬身，鼻尖輕輕翕動，空氣中除了藥材的苦澀，似乎還混雜著一股極淡、極清冷的特殊氣息，像是冰雪融化時的冷冽，又帶著某種草木的清香。
“這不是宮中的氣味，”沈念皺眉，輕輕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快速篩選著記憶中所有北境的奇珍異草。
忽然，她的腦中閃過一道撕裂般的寒意。那不是傳聞中的味道，那是她曾在北境聖地親身經曆過的氣息——“冰魂泉”。
她清晰地記起，為了救治那批被蠻夷毒箭射中的將士，她曾冒著風雪攀上雪山峭壁，親手鑿開冰層，取到了那極寒的泉水。那股氣息，是深入骨髓的清冷，是浸透了北境風霜和將士鮮血的味道。傳言此泉極寒，可解百毒，但隻有常年在冰天雪地中摸爬滾打的北境軍人，才會習慣並沾染上這種氣息。京城養尊處優的內應，絕不可能帶有。
沈念重新睜開眼，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偷盜者不是京城人，至少不是土生土長的禦醫署或宮內侍從，他們身上的氣味，帶著北境獨有的風霜與寒意。這說明，太子黨已經成功地策反了謝行川身邊的親信，或者說，他們找到了一位熟悉北境事務、且能夠自由出入禦醫署的內應。
所有線索，都指向了那個看似溫和有禮的太子心腹——林瑾瑜。他借著探望貴妃的名義，在禦醫署內外安插人手，早已是公開的秘密。隻是這個內應，身上帶著北境的印記，這才是最讓沈念警惕的地方。
她必須儘快找到這個內應，將計就計，否則謝行川在北境的布局，很快就會被京城的暗流徹底吞噬。
沈念將線索暗暗記下，正準備回房整理思緒，卻被阿芷匆忙攔住。
“小姐，你快去看看吧，今日禦醫署收了個重傷的江湖人，署長和太醫們都束手無策，說怕擔責，把人扔在偏院就不管了！”阿芷急得直跺腳，雖然沈念現在是將軍夫人，但在宮中處境艱難，她最擔心的就是沈念心軟惹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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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眉頭一挑，江湖人？能被扔到禦醫署的，必然傷勢極為古怪。她心中一動，也許這是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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