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藺昭庭呈上的供詞，又掃了一眼太子憤慨的臉，心中疑慮叢生。無論林瑾瑜是何罪，一旦太子與攝政王徹底撕破臉，大晟王朝的根基便會動搖。這天下，似乎已不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了。
“夠了！”皇帝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與怒氣，“林瑾瑜一案，事關軍國大計，也牽連皇室威儀。朕不能偏聽偏信，也不能輕下定論。”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殿內分成兩派、互相怒視的臣子們，最終做出了一個折中的決定。
“此事，交由禦史台和宗人府會同調查。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林瑾瑜押入大牢，太子與攝政王……暫且各安本分。退朝！”皇帝的話語透著無力，他起身，在貼身太監的攙扶下匆匆離去，留下一座僵持不下的空殿，和滿堂心懷鬼胎的朝臣。
太子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冷笑，禦史台多為中立，此事一旦拖延，他便有時間運作，將攝政王拖入泥潭。攝政王則雙眉緊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隱隱有寒光閃過。他知道，皇帝的“公正”，不過是拖延，而拖延，對遠在北境的謝行川最為不利。
就在眾人準備散去，這場風波看似要暫時平息之時，一個清麗的身影緩緩從側殿走出，如同雪中初綻的寒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一襲素雅的雲紋常服，頭上隻戴著一支簡單的玉簪，但那份自骨子裡透出的沉靜與從容，卻讓喧囂的朝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是沈念。
她沒有行跪拜大禮，隻是微微福身，聲音如清泉流淌，卻清晰地傳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臣婦鎮北將軍夫人沈念，有話稟報陛下。”她直接忽略了已經離去的皇帝，將目光投向了朝臣，尤其是太子黨那群麵露譏諷的官員們。
“諸位大人，林瑾瑜的口供並非孤證，臣婦手中的證據，足以將太子黨勾結蠻夷、意圖謀反的陰謀，徹底撕開。”沈念的話語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讓原本竊竊私語的朝臣們心頭一凜。
太子黨的一名心腹站出來，傲慢地嗬斥道：“大膽庶女！朝堂重地，豈容你一介婦人信口雌黃！你一個被沈家驅逐的棄子，有什麼資格在此議論國事？還不快滾出去！”
沈念沒有理會那人的羞辱，隻是從袖中取出了三卷絲帛。第一卷是詳細的藥草分析報告，上麵以極其專業的筆觸，列出了北境軍中近年來多發的“風寒”症狀與實際中毒反應之間的細微差別，並明確指出毒源：一種生長在西北蠻夷領地的雪地霜心草。
“臣婦沈家乃醫藥立家，沈氏醫典中曾載，雪地霜心草微毒，能令人體表征與風寒無異，卻能從根本上削弱軍人體力，損耗五臟，此藥唯有西北蠻夷部族世代研習醫毒者方能精準運用。”沈念平靜地展開第二卷，上麵赫然是那禦醫府門生與蠻夷部族商販秘密交易的物證與人證。
“這等隱秘毒藥，若非京城禦醫署內有人裡應外合，絕不可能流入軍中。”沈念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不可動搖的決絕，“太子黨利用沈氏醫典的失落秘籍，勾結沈家門生，意圖通過藥物控製北境軍士，削弱謝行川將軍的兵權，進而配合西北蠻夷南侵！”
她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金鑾殿上。太子黨的朝臣們臉色由青轉白，紛紛露出驚慌失措的神色。他們可以否認林瑾瑜的口供，但無法否認這詳儘到每一個藥性分析的鐵證，更無法否認沈家禦醫的叛變。
“而第三卷……”沈念將目光投向了京城駐軍中的幾位太子黨將領，“則是臣婦與蕭墨寒、白鴻長老在邊境截獲的蠻夷布防圖，上麵明確標示出，他們原計劃在血月壓城的特定天象下，趁我軍虛弱時發起總攻，與京城內應外合，顛覆大晟！”
這三份證據，環環相扣，從藥理、人證到軍事部署，徹底擊潰了太子黨所有的辯駁。太子黨的那幾位核心成員，額上冷汗涔涔，他們張著嘴，想反駁沈念的“婦人妄言”，卻發現每一個字都卡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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