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瞳孔驟縮。她顧不得身上的臟汙，立刻拆開油紙。
隻見那殘餘的藥末呈現出一種詭秘的灰紫色，在月光下隱隱泛著幽光。沈念撚起一撮，湊到鼻尖細嗅，心頭猛地一沉。
“朱砂、鉛汞……還有，噬魂蠱的幼卵。”沈念的聲音在發顫。這種毒，她曾在沈家失落的醫典殘篇中見過。初服讓人精神百倍、力大無窮，仿佛返老還童；實則是在透支全身精血，讓人逐漸變得瘋狂、暴戾，最後腦乾枯竭而死。
這就是太子為皇帝準備的“長生”。隻要這證據在手，足以讓謝行川的兵馬名正言順地踏平京城。
“婆婆，這宮裡可還有清醒的人？”沈念收好藥渣，眼神變得決絕，“我需要見一個人，一個能讓這江山重新姓‘蕭’，而不是姓‘柳’的人。”
老嬤嬤點點頭，指了指冷宮方向的一座孤塔：“小皇孫……他被關在那裡。太子的人嫌他年幼無勢，倒沒怎麼正經看守。隻是孩子可憐，在那兒熬了三年了。”
沈念心頭一緊。大晟王朝最後的正統血脈，竟被棄如敝履。
在老嬤嬤的指引下，沈念帶著阿芷，如同兩道暗影，穿過了那道滿是苔蘚的排水暗渠。暗渠儘頭，是一間冷得像冰窖般的偏殿。
屋裡隻有一盞豆大的油燈。沈念推門而入時，看到一個年僅七八歲的孩子，正端坐在破舊的書案前，手中竟也握著一卷殘破的沈氏藥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誰在那兒！”
稚嫩卻帶著強自鎮定的喝聲，在空曠冷寂的冷露宮陡然響起。
沈念剛剛掀開偏殿那道鏽跡斑斑的木門，迎麵便是一柄通體漆黑、卻明顯短了一截的木劍。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手背上青筋隱現，顯出主人的瘦削與虛弱。
“殿下，別怕。”沈念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她雖然穿著一身寬大的小太監服飾，臉上抹了灰，但那雙清澈如泉的眸子卻在昏暗的殿內顯得格外溫婉。
這裡是皇宮最偏僻的角落，曾經的寵妃居所，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與滿地枯葉。當今聖上子嗣單薄，在位數十載，膝下唯有太子與幾位早已成年出閣的公主。而眼前這個年約八九歲、臉色蒼白如紙的孩子，便是那位在奪嫡之爭中被母族牽連、生父早逝後被徹底放逐的幼皇孫——蕭承煜。
蕭承煜看清了沈念的臉，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鬆，但木劍並未放下。他打量著沈念腰間那個微微凸起的布囊，那裡透出一股淡淡的、經年累月的草藥香氣。
“你是沈家的人？”蕭承煜敏銳地問道，眼神中掠過一抹異樣的光。
“沈氏庶女，沈念。”她輕聲應答，屈膝行禮，“受人之托，來見大晟未來的主人。”
蕭承煜自嘲地一笑，收起木劍，瘦小的身軀陷在寬大的舊錦袍裡，顯得格外單薄：“未來的主人？在這冷宮裡，連送飯的太監都能克扣我的口糧，我算哪門子主人？”
沈念環顧四周，這偏殿不僅陰冷，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陳腐的苦藥味。她敏銳地察覺到，蕭承煜的呼吸頻率極快，且伴有細微的噝噝聲，那是長年累月的哮喘與肺疾交織的征兆。
還沒等沈念再開口，宮牆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而密集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摩擦的冷硬聲響。
“搜！柳大人有令，那女賊定是潛入了西宮一帶，絕不能讓她驚擾了聖駕。若是搜不到，你們提頭來見！”
是柳成業的聲音。沈念心頭一緊，這個男人的嗅覺比瘋狗還要靈敏。他定是發覺了禦醫院藥渣被動過的痕跡，這才一路封鎖宮門追殺而至。
“柳成業……”蕭承煜聽見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恐懼，那是幼年目睹母族覆滅時留下的烙印。
沈念迅速閃身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去，隻見火把的光亮已將遠處的宮牆映得通紅。柳成業帶著大批禁衛軍，正呈扇形向這片荒廢的宮苑包圍過來。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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