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常年駐紮在一座名為黑角堡的巨型石堡中，堡外就是綿延的黑色山脈，混沌之氣日夜不停地從山體中滲出。毒藥師在這裡守了六百年。
藍楚雲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城牆上望著遠處混沌裂隙中翻湧的灰黑色霧氣。
你來了。毒藥師沒有回頭。
太上長老辛苦了。藍楚雲在他身邊坐下，語氣不卑不亢。
毒藥師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道：你有話就說。
藍楚雲沒有繞彎子：從今以後，五仙教前線的物資供給增加三成，修士輪換周期縮短一半。每批輪換來的修士，都由教中最好的醫師隨行調理。前線諸位的靈藥供奉，從每年一次改為每月一次。
毒藥師終於轉過了頭。他那雙被混沌之氣侵蝕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盯著藍楚雲看了很久，才嘶啞著開口：慈航在的時候，克扣了前線六百年。你回來才三個月，就給這麼多？
慈航在的時候，五仙教是慈航的。現在，藍楚雲看著他，五仙教是所有人的。前線的人，該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該省。
毒藥師沒有立刻回應。他重新把頭轉回去，望著遠處的混沌裂隙，過了很久才輕輕哼了一聲：你背後那些人，到底什麼來路？
藍楚雲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說：太上長老隻需要知道，他們不是來毀滅五仙教，而是要幫助五仙教變得更加強大，並且勇的也不是什麼邪法，而是堂堂正正的力量。
毒藥師沉默了。他活了快一千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話沒聽過。可藍楚雲這番話裡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了，她背後的那股力量，資源充沛到可以無限製地補貼五仙教前線的消耗，而對五仙教本身無所求。
無所求，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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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了人家的東西，卻連人家想要什麼都不知道。這種不對等的關係，要麼是對方蠢到了極點，要麼就是對方的圖謀大到根本不在乎這點眼前的利益。
毒藥師當然不覺得藍楚雲背後的力量蠢。
可他又確實需要那些物資。前線的修士們已經吃了六百年的苦，混沌之氣的侵蝕每天都在啃噬他們的經脈和壽元，如果補給跟得上、輪換頻率上得來，至少能少死一些人。
他不是為自己拿的。
……行。毒藥師最終隻說了這一個字。
藍楚雲起身，朝他深深一躬，轉身離開了黑角堡。
從那以後，一百年裡，五仙教發給前線駐軍的物資從未斷過，供給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逐年穩步增加。
而冥蠶真人那邊，自從藍楚雲送去那道生機氣息之後，寒鐵門內的靈壓就一直沒有消退過。雖然人沒有出關，可修為的進展顯然比之前六百年都要快得多。有幾次萬毒穀中地震，冥蠶真人的洞府方向甚至溢出了幾絲化神後期特有的靈壓波動，雖然轉瞬即逝，卻足以讓教中所有感應到的人都心頭一凜。
藍楚雲這百年做得極穩。她將五仙教的教務梳理得井井有條，五位聖女各司其職，對外與流沙寺的關係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對內則讓所有教眾都能感受到日子比慈航時期好過多了。
沒人知道這一切背後是什麼。
。。。
東陵霧州的海是活的。
它從不停歇，無時無刻不在翻湧、喘息、低語。浪頭拍上礁石的聲音晝夜不息，潮水漲落如同某種古老而恒定的心跳，將這片由無數島嶼拚湊而成的大地攏在一起。船隻往來其間，帆影點點，從高處望去，像散落在藍色綢緞上的白色碎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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