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毒液在同一時間向上湧去,試圖在天穹與陸元之間撐起一麵由腐朽構成的屏障。
陸元將掌心向下按去。
那團山河圖落下的時候沒有聲音。整座陰山仿佛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響,連風聲、蟲鳴、石塊滾落的碎響全都凝固了。隻有那一團碧綠色的光芒緩緩向下墜落,穿過暗綠色毒液的屏障時如同石子落入水麵,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而漣漪所及之處毒液褪色、開裂、化為塵埃。
光芒落在萬毒之影的刹那間,那尊龐大的輪廓猛然劇烈震動了一下。祂周身數以萬計的裂紋同時迸發出刺目的暗綠光芒,像是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那些光芒如同無數根尖刺向外刺出,試圖將落下來的山河圖挑穿。可山河圖的力量是整片淩元界地脈的生機總和,那些尖刺紮進去的瞬間便如同枯枝插入深潭,被溫潤而堅韌的生機之力一寸一寸融化、包裹、吞噬。
萬毒之影的輪廓開始崩解。從開始往下,暗綠色的光芒一片一片地暗淡下去,那些裂紋逐條逐條地合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碧綠色的光紋在祂體表蔓延開來,如同藤蔓爬滿了一麵即將倒塌的老牆。祂沒有嘶吼,沒有掙紮,那尊由腐敗和衰亡凝聚而成的龐大身軀在生機之力的灌注下安靜地解體,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半空之中。
最後一片暗綠色的碎屑被碧光吞沒時,陰山上空的天光重新亮了起來。
陸元緩緩落下,月白道袍上布滿了被毒液灼燒出的焦痕,袖口和衣擺的邊緣已經破損了大半,手臂上有幾處皮肉泛著暗綠色的淤斑,正被他體內流轉的生機之力緩慢地逼出來。他的麵色微微發白,但身形站得筆直,背後的地仙光輪仍在緩緩轉動,隻是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山河圖的光芒也暗了幾分,顯然那一擊消耗了相當沉重的心神之力。
陰山外圍的防線上,數以萬計的修士看到了這一幕。有人在愣了片刻之後猛地跪了下來,對著半空中那道月白身影重重叩首。
數月之後,龍庭的議事大殿中,龍城召集了淩元界所有殘餘的勢力主事者。四洲之地,凡仍存活著的宗門掌門、城主、部落首領、散修組織代表,悉數應邀而至。殿中坐滿了人,卻比全盛之時少了將近一半的麵孔。那些空出來的位子上放著黑色的布條,用以悼念這三十年來逝去的數億生靈。
龍城站在禦座之前,身上暗金色的長袍換成了略顯樸素的玄色朝服。他環視殿中所有人,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殿沉重的寂靜。
三十年前吾與陸道祖並肩戰於陰山,擊敗混沌邪神分身,以為大功告成。可隨後三十年行屍之禍,淩元界喪失了多少人口、多少土地、多少城池,諸位比吾更清楚。吾問你們一句話——如果再來一次,你們守得住嗎?
殿中無人應答。
龍城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疲憊或憔悴的麵孔:混沌不會給我們第二次三十年。下一次進攻來的隻會更快、更猛。而淩元界如今已經經不起再失去一位金丹修士、再淪陷一座城池。我們沒有時間重建一套鬆散的修士體係了,我們需要的是能紮根在每一座城鎮、每一個村鎮裡頭的鐵網。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吾以聖朝太祖兼地仙修士的名義提議,淩元界所有城鎮的政務、防務、民生、檢疫,全部交由陸家修士進駐接管。陸家的基層體係是三十年間唯一沒有崩潰的體係。他們能做到我們做不到的事。而代價不過是各位手中那些早已自顧不暇的權力。
殿中安靜了。有人麵色鐵青,有人低頭沉默,有人在暗中攥緊了拳頭。交出權力,交出自己宗門經營了數百年的地盤和資源分配權,這幾乎是等同於將自己徹底捆綁在陸家的體係之下。可也有更多的人抬起頭來,眼中映著龍城那道玄色身影,目光裡帶著某種混雜著苦澀和釋然的複雜光亮。
南裡霍州的流沙寺萬佛窟中,法相召集了最後一次全寺長老會議。窟中千盞長明燈映著滿壁佛像,光影綽綽間數十位長老的麵色各不相同。苦寂長老坐在左首第一位,蒼老的麵容上溝壑縱橫,沉默了很久之後開口:住持,若將寺中事務儘數交給陸家體係,流沙寺千年傳承便徹底改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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