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扭曲如被擰過的布條，有的體表覆蓋著正在滴落的高濃度混沌液滴，有的甚至尚未完全成形的半透明輪廓、如同被強行擠壓過門縫的橡皮泥般變了形。它們的數量無法計數，以門框的尺寸為標準換算的話，每一息都有成千上萬頭魔物試圖從門的彼端湧入。混沌之氣本身則比魔物群更快一步，灰黑色的氣流如同被猛地鬆開了閘門的洪水般灌入門框，邊緣處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呼嘯的頻率讓地麵上正在仰頭觀望的低階修士瞬間捂住了耳朵。
五位地仙同時出手的瞬間幾乎沒有任何時間差。五道不同色澤的地仙之力從五個不同的方位同時升起，如同五根被同時點燃的巨型火炬在門的彼端橫亙成了一道五色的光牆。暗金色、灰白色、赤紅色、銀白色、暗金色——涅紗的暗金色與龍城的色澤不同，她的靈力更加內斂而薄脆，如同一層被拉薄了的金屬箔覆蓋在光牆的縫隙之間。光牆在魔物洪流撞上來的瞬間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整麵牆體向內凹陷了數尺，五色的光芒在那凹陷處同時閃爍了一瞬，然後重新繃直了。
龍城的身影定在光牆正中央偏左的位置，定宇金杖橫持於胸前，杖身上的混沌符文在持續輸出中發出不斷攀升的嗡鳴聲。他的腳下沒有踏足之處，可暗金色的地仙之力在他足底凝聚成兩團旋轉的光斑，將他穩穩地托在虛空之中。他側前方的北境老者將半截冰晶拐杖插入了身前的虛空之中，冰晶在觸及混沌氣息的瞬間迅速凝結擴大，在光牆內側又凍出了一層灰白色的冰層。赤鱗巨蟒與銀白老猿在龍城右側互為犄角，蟒的烈焰與猿的寒冰在兩人的靈力交界處形成了一道不斷交替的火冰漣漪，將試圖從那個方向突入的魔物群同時凍結又燒灼。涅紗獨自占據光牆的右翼，她的暗金色地仙之力與其他四位的風格截然不同，更加精微而層疊，如同一麵不斷被折疊和展開的薄紙牆，將混沌洪流的衝擊力逐層卸去、逐層減弱。
光牆在那波初始衝擊中撐住了。魔物群撞上牆麵的瞬間碎裂成無數灰黑色的粉塵，粉塵在五色光芒的持續照射下逐層分解、淨化為透明的靈力消散在空氣之中。混沌洪流的正麵壓力在最初的數息之後有所回落，從山崩地裂般的瞬間爆發變成了一種持續而沉重的、如同持續拍打堤岸的潮汐般的均勻壓迫。那壓迫雖然在減弱，卻沒有消失，仍然在不斷試探光牆表麵的每一處薄弱縫隙，如同水流在尋找堤壩上任意一道細微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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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元沒有看光牆的方向。他的全部注意力和靈力都維持在地書的運轉之上，那道天穹之門的高度和寬度需要持續的能量供給來保持穩定，一旦地書的能量輸入出現任何一絲波動，門的邊緣便可能重新向內坍縮。他額角的細密汗珠正在不斷滲出又被身周碧綠光暈的溫潤溫度蒸乾，如此反複，如同一層不斷被澆濕又烘乾的薄紙貼在皮膚表麵。他的手指始終沒有離開地書頁麵的金色符文，靈力持續輸出時的流速和壓力被精確控製在符文可承受的極限範圍之內，既不超出以免符文崩解，也不減少以免門的輪廓向內收縮。
門的寬度在持續的校準中緩緩變寬。最初隻容單艘靈舟側身通過的窄縫被拓寬到了足以容納兩艘並排，然後是四艘、六艘，最終穩定在了一個可供一支完整的靈舟編隊並排通行的尺寸。那道縱向的門框在穩定之後邊緣處不再翻湧混沌之氣，門後的虛空露出了更加清晰的全貌——那片灰黑色的空間中流動著無數的光點和暗影，有些光點在緩慢移動中帶著某種規律性的節奏，如同遠處航行的燈火在夜海中依序點亮又熄滅。
陸元在確認門的寬度穩定之後終於緩緩收回了按在地書上的手掌。他的指尖離開書頁的瞬間，那道金色符文在頁麵上自行流轉了一周然後沉入了紙麵深處，如同潛回水底的魚將最後一片鱗光沒入了深色之中。天穹之門的輪廓在符文沉入之後仍然穩定地懸浮在原處，邊緣處的光芒從刺眼的白光收斂成了一種溫吞的、持續燃燒般的微白色光帶，如同一條被鑲嵌在夜空中的細長燈管將混沌空間內部與淩元界的天空連接在了一起。
陸元轉過身來。月白道袍在千丈高空的亂流中仍然不斷翻卷著，袍角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被持續拍打的旗幟。他的麵容在門框透出的微白光芒映照下顯得比方才更加透白了幾分，鬢邊的白發在風中散亂地飄動著，可他轉回身來麵向地麵的姿態帶著一種在持續消耗之後仍然保持著清醒與穩定的自然弧度，腰背的線條挺直而鬆弛。他的目光越過千丈虛空向下落去，落在陰山地麵之上那片正在整齊排列的靈舟編隊之上。鎧裝靈舟的甲板上站滿了身穿深灰色短袍的凡人炮手和月白色戰袍的修士，所有麵孔都抬著，所有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風在高空中的呼嘯聲中夾雜著他開口的聲音，那聲音不高、不響，卻穿透了亂流的撕扯和遠處光牆上的靈力低鳴，精準地落在每一艘靈舟甲板上的每一個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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