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的節奏在第二個時辰結束時發生了第一次微妙的偏移。
炮火的密度沒有減弱，外圍防線的靈舟編隊仍在按照既定的輪換程序持續開火，靈力彈丸在四尊邪神的體表炸開的光爆仍然覆蓋著祂們的表層輪廓。可如果仔細去觀察那些爆炸火光與邪神體表接觸之後消散的速度，就會發現那些光爆的殘留在目標表麵的時間比戰鬥剛開始時縮短了那麼一線——如同已經浸潤過一段時間的海綿在繼續吸收水分時吸力的效率會比最初明顯下降。邪神的表層防禦並沒有被明顯削弱，它隻是適應了，如同皮膚在反複接觸同一溫度的熱水之後會將感受閾值自行上調和恢複。
陸元在淨化場中心感知到了那微弱的偏移。他的靈識同時連接著四位地仙的感知網絡，四道不同屬性的地仙之力在他的靈識脈絡中交替脈動著，如同四條不同流速的支流在同一片河床中並行流淌。他通過那些脈動的節奏變化判斷出第一階段的壓製已經接近了有效衝擊窗口的末端——四位地仙各自對應的目標邪神都還保持著完整的本體能量儲備，表層防禦的損耗微乎其微。
他向龍城的感知方向遞出了一道意念，那道意念沒有任何文字或聲音的形式，隻是一縷極其簡短的共鳴觸發信號。龍城在接受到信號的同一瞬間側頭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暗金色的瞳孔中映著混沌之淵表麵不斷旋轉的渦旋碎光，兩人之間的視線在炮火與靈力的間隙中交彙了不足一息的時間。那一息之中包含的信息量遠遠超過了任何言語所能容納的範疇——龍城明白了陸元的判斷，明白了第一階段的壓製隻是試探，明白了需要將陣法的輸出力度提升一級，也明白了提升之後的代價將會讓所有人在接下來的時間段內承受更加持續而密集的消耗。
陸元收回目光的同時將人參果樹虛影的靈力輸出頻率提升了一個檔位。樹冠邊緣的碧綠光芒在那一瞬間明亮了數分，淨化場的覆蓋範圍向外擴展了十餘丈，更多的靈力通過樹根虛影的傳導網絡注入了四位地仙各自的感知節點之中。那四道注入的靈力流速各不相同——進入龍城感知節點的靈力更加厚重和密集，如同被壓縮過了的鐵流；進入北境老者的靈力更加清冽和冷澈，帶著一股如同冰下深泉的涼意；進入赤鱗巨蟒和銀白老猿的靈力分別裹著微弱的火性殘餘與銀月般的微光，與兩位妖獸地仙自身的屬性形成了恰好可以耦合的共振頻率；進入涅紗的靈力則最薄而快，如同一層被拉到了極薄的織網覆蓋在她感知邊緣處那些需要快速響應的空缺之上。
龍城在靈力注入完成的同一瞬間將定宇金杖猛地橫轉。杖身在旋轉中帶動周圍暗金色的地仙之力凝聚成了一道光輪的雛形，光輪的邊緣處密集分布著數百枚持續旋轉的靈力齒片，齒片之間的間距均勻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光輪在定宇金杖的牽引下朝著混沌之淵表麵最密集的渦旋層推進，齒片在接觸到渦旋邊緣時發出了密集的細碎切割聲響——每一枚齒片碾過一個渦旋便將其邊緣削去一層，如同數以百計的微型刨刀同時在木料表麵反複推過。被碾碎的渦旋殘屑在暗金色光輪的照耀下瞬間分解成細密的灰色粉末，粉末在混沌空間的持續翻湧中被光輪自身旋轉帶出的氣流吹散。混沌之淵的表麵在那片被光輪反複碾壓的區域短暫地露出了幾道粗糙的縱向溝壑，溝壑底部的暗色比周圍的渦旋層更加深沉，可新的渦旋正在從溝壑邊緣陸續浮出填補那些被碾碎的空位，填補的速度雖然略慢於光輪的切割速率，但兩者之間的差距極其微小，如同兩匹速度幾乎相同、隻在某一瞬間存在一絲絲差距的馬正在並排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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