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黎打了個寒顫,特意沿著崖壁繞行,摸向葫蘆腰的後麵。
一座由人頭顱做磚瓦堆砌,由人頭發做泥漿勾連的白骨塔映入眼簾。
即黎比李夜墨第一次見到時還要更加震撼,在李夜墨為正一盟講述的故事中,這四百多顆人頭搭成的高塔,曾是彼時江湖上四百多位知名的豪傑,殺害他們的血蝠魔君毛阿升才是苦主,這座高塔束縛的才是凶手,即墨家的家主玄葉老人即墨無星,在其中扮演的是一個為虎作倀的角色,直到毛阿升身死才幡然醒悟,自覺不配為江湖主持正義,斷了即墨家摘星玄葉手的傳承。
心中情緒錯綜複雜,即黎繼續向前,看到了李夜墨說起的魔窟。
“入我魔窟,得我魔殊。九霄踏術,名動今古!”
這霸道的話是誰寫的?毛阿升不知道江湖人將他喚作魔君,該是後來者,後來者中除了李夜墨還有其他人嗎?
不再仔細思索,即黎張起火把向內,卻見洞窟內已經被寒冰堵住,向外散發著徹骨的寒氣。
陰桃是寒毒,是苦毒,李夜墨過得太苦,已經走不出了嗎?
“李夜墨,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即黎向著魔窟內大喊,等了片刻,沒有回應,拔劍出鞘道:“你的朋友知道你過得有多苦,但不管有多苦,朋友都希望你走出來,你若是沒有勇氣,我可就要用強了!”
即黎掌中劍潑灑出黑色劍光,如同一條小臂粗細的黑龍,護佑著即黎,又像是黑鐵箍成的燈罩,把那團火把做了燈芯。
真個寒冰!因為寒,變得比鐵還硬!
密集的劍光劃過寒冰,劍鋒像是刻刀一般,每一下都在冰麵上刻出幾道淺淺的劃痕,帶下一團白色的、紛飛的冰渣,劍舞得快,四散的冰渣宛如隆冬的雪,將即黎凍得瑟瑟發抖。
苦啊!真個苦!
這天殺的世道!這些個愚蒙的人!
李夜墨的苦毒由內而外成了寒毒,這些寒毒吹打在即黎身上,又變成了即黎心中的苦毒。
一個女孩,生在一個沒落的江湖家族,這個家族曾經顯赫到鎮壓江湖二百年,忽然神功失傳,成了人人可以咬一口的肥肉,曾經亮出姓氏“即墨”就能讓江湖俯首,被這群食腐的豺狼逼到分家,墨家徹底退出江湖,即家還想堅持,隻剩她一個女孩。
苦啊!真個苦!
沒有家族可以依靠,卻背負著不能吃不能喝的榮耀,她的母親在她三歲時永遠離開了她,她的父親在她六歲時追隨她的母親而去。
即墨家還有朋友……或許從前算朋友吧,火船幫的李闊海是即黎父親的故交,恰巧他還有一個幾乎與即黎一般大的女兒——嘉陵江上的明珠、小龍女李蓉蓉,李闊海收留了即黎,給李蓉蓉添了一個玩伴,老龍王對即黎不親近也不疏遠,大概就是來投奔的遠房的子侄。
沒有什麽可以依靠的,身後一無所有。
即黎學劍,沒有名師教導,從基礎的劍式學,沒有後續,就把基礎的劍式刺向身後,學成了江湖中獨此一家的身後劍,
李闊海問即黎:“學劍是為了什麽?要重振即墨家嗎?”
小即黎抬起稚嫩的小臉,“守護想守護的!”
“想守護什麽?”
“守護蓉蓉!”
李蓉蓉是即黎從前最好的朋友,想要用生命守護的朋友。
苦啊!真個苦!
你練的是身後劍,身後劍怎麽讓人站在你身後?
即黎的劍一直是猶豫的劍,因為李蓉蓉站在她身後,她護在李蓉蓉身前。
“一個好的劍客,不要想著怎麽樣去出劍,去聽你的劍的聲音,他比你更聰明,比你更矯捷,比你更知道什麽是劍的道路。”
最初學劍時,教劍的女師父是這麽說的,含糊其詞,像個騙子。
小即黎擦了擦汗汲汲的小臉,困惑道:“師父,你能聽到劍的聲音嗎?”
女師父嘻嘻笑著,摸著她的頭說道:“沒有,但等你聽到的那一天,你就是劍仙了,很厲害的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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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若是向身後刺,後麵想要守護的人不就被刺傷了嗎?
啊,對了,身後的人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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