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蘇晚晴從未見過,也無法理解的眼神。
那裡麵沒有了半分往日的癡迷和討好,更沒有絲毫的懦弱與祈求。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讓她心頭發麻的漠然和……玩味?
他在玩味什麼?
蘇晚晴的心底,第一次對眼前這個她無比熟悉,也無比鄙夷的男人,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還不等她想明白這絲異樣來自何處。
龍椅上的崔健,動了。
他伸了一個懶腰,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脆響,仿佛一頭沉睡已久的雄獅,正在緩緩蘇醒。
然後,在滿朝文武,以及蘇晚晴驚詫的目光中。
他站了起來。
一步,一步。
無比沉穩,無比從容的,走下了那象征著至高皇權的台階。
整個宣政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有些發愣的看著這一幕。
這還是那個上朝時恨不得把頭縮進龍袍裡,走路都含胸駝背,唯唯諾諾的窩囊皇帝嗎?
今天,他不僅腰杆挺得筆直,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和氣勢。
就仿佛他腳下踩著的不是冰冷的地磚。
而是整個大晏的萬裡江山。
“陛下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今天感覺怪怪的。”
“是啊,氣色都好像好了不少……”
臣子們的竊竊私語聲在大殿裡響起,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站在百官之首的蘇洪和謝淵,也互相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我靠,這舔狗皇帝今天吃錯藥了?走路都帶風了?】
【不知道啊,別是回光返照吧?】
【管他呢,趕緊給謝哥哥蓋章就行了,磨磨唧唧的。】
粉色的彈幕依舊是不耐煩的催促。
但金色的彈幕,卻瞬間興奮了起來。
【來了來了!他站起來了!義父就喜歡看這個!】
【感覺不一樣了啊,兄弟們,這波有戲!】
【皇帝,搞快點!不要讓義父們失望!】
崔健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他沒有看任何人。
隻是徑直走到了蘇晚晴的麵前。
那張曾讓他魂牽夢繞,現在卻隻讓他覺得虛偽惡心的臉上,此刻也充滿了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陛下?”
蘇晚晴試探性的開口。
崔健沒有回答她。
他隻是伸出手,在蘇晚晴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紅唇邊,從她手中,輕飄飄的抽走了那份她早已擬好的聖旨。
動作輕佻,且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
蘇晚晴徹底愣住了。
他……他怎麼敢?
“這上麵,寫的什麼啊?”
崔健仿佛在自言自語,慢悠悠的將那明黃色的卷軸展開。
“讓朕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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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然後,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字一句,抑揚頓挫的朗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有忠勇將軍謝不若,天縱奇才,文武雙全,於北境抗擊蠻族一役中,身先士卒,智計百出……”
他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的傳入了殿中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朝臣們的表情,開始變得古怪起來。
皇帝當眾念給奸夫加官進爵的聖旨?
這是什麼操作?
是嫌自己還不夠丟人嗎?
蘇晚晴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她隱隱覺得,事情正在脫離她的掌控。
崔健的聲音,還在繼續。
“……其策馬揚鞭,三進三出,於萬軍從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說到這裡,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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