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王朝的天,最近有點灰。
自從那道“大選三千佳麗”的詔令發下去後,整個京城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低氣壓。
以前是百姓看朝廷的熱鬨。
現在是百姓自己成了熱鬨。
有女兒的人家,無論貧富,最近都過上了諜戰劇一般的生活。
稍微有點姿色的,不是連夜送回鄉下老家,就是用鍋底灰抹成黑炭,再不然就緊急找個歪瓜裂棗的瘸腿秀才嫁了。
一時間,京城的婚姻市場被極限催熟,紅娘和媒婆們忙得腳不沾地,業務量暴漲三倍,史稱“京城婚慶業的黃金年代”。
恐慌和怨氣在民間發酵,像一鍋慢慢燒開的水。
而總有人覺得,這水開了,就該他來揭鍋蓋了。
京郊,一座不起眼的莊園裡。
一群穿著樸素,但眉宇間藏著幾分往日傲氣的中年男人,正圍著一位身穿錦袍,麵容清臒的老者。
老者是當今聖上的親叔叔,也是先帝的弟弟,封號為靖王。
一位前朝禦史慷慨陳詞,唾沫星子橫飛。
“王爺!暴君無道,倒行逆施!如今為了滿足一己私欲,竟要搜刮天下女子,弄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啊!”
另一位被抄了家的世家家主,捶胸頓足。
“是啊王爺!我等深受皇恩,如今卻被那黃口小兒欺辱至此!蘇家、謝家的今日,就是我們的明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靖王爺手捋長須,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他緩緩起身,踱到窗邊,望著京城的方向,沉痛的說道。
“本王身為皇族,見皇侄誤入歧途,禍亂朝綱,本也痛心疾首。隻是……起事乃大事,需名正言順,方能得天下響應。”
那前朝禦史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卷黃綢布,雙手呈上。
“王爺請看!我等已聯合百名大儒,草擬檄文,曆數那暴君十大罪狀!一曰荒淫無度,二曰殘害忠良,三曰……此乃吊民伐罪,正義之師!”
靖王接過檄文,展開一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很好。
程序正義搞得挺足。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名為“野心”的光芒。
他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
“好!既然天下百姓陷於水火,本王身為宗室,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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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將檄文重重拍在桌上,聲如洪鐘。
“傳我將令,三日之內,集結所有忠義之士,以‘清君側,誅暴君’為號,向京師進發!解萬民於倒懸!”
“王爺英明!”
“我等願為王爺馬前卒!”
一時間,莊園內群情激奮,眾人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光複門楣,瓜分朝堂的美好未來。
不過短短數日,在靖王和各大世家殘餘勢力的號召下,一支浩浩蕩蕩,號稱十萬,實則三四萬人的“正義之師”,就在京城以東三十裡外安營紮寨,旗幟招展,氣焰熏天。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飛入了皇宮。
新任宰相張圭,此刻連滾帶爬的衝向了養心殿。
他上任才沒多久,屁股底下的相位還沒捂熱,就遇上了這種動搖國本的大事。
這位從八品小官一步登天的幸運兒,此刻隻覺得天旋地轉,雙腿軟的像是剛出鍋的麵條。
“義父!義父!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張圭衝進殿內,一個踉蹌,直接五體投地的摔在了崔健的腳邊。
他涕淚橫流,連官帽歪了都顧不上。
“義父!反了!反了啊!”
崔健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個剛從庫房裡翻出來的羊脂白玉瓶。
陽光透過窗欞,照得玉瓶溫潤通透,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他被張圭這一嗓子吼得有些煩躁。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抖得和篩糠一樣的宰相,有些嫌棄的挪了挪腳。
“嚷嚷什麼?朕還沒死呢。”
張圭根本聽不出崔健語氣裡的不耐煩,他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
“義父!靖王……靖王他聯合前朝餘孽,在城外起兵了!”
“號稱十萬大軍,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要……要……”
“要誅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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