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落地時濺起的不是水珠,是細碎的墨色光點,落地即融,在青石板上腐蝕出蜂窩狀的小坑。風卷著腐鏽味掠過山神廟殘垣,那些原本彌漫在林間的陰氣突然如潮水般倒卷,凝聚成一道丈高的黑影——陰羅教教主終於從霧中顯形。
他身形枯瘦得像截風乾的槐木,卻裹著件垂到腳踝的玄黑法袍。袍子重得驚人,每動一下都牽扯出沉悶的拖拽聲,袍角繡著的血色骷髏紋在陰氣中浮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布麵上爬出來噬人。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裡麵兩團綠火跳躍不定,照得周圍三尺內的草木瞬間失了生機,葉片蜷曲成焦褐色。
“急什麼。”教主的聲音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枯槁的手指捏出古怪法訣。空中頓時響起尖銳的呼嘯,李盧眉那縷快要潰散的殘魂如被無形線牽引,打著旋兒撞向他掌心;不遠處斷了右臂的玄塵屍傀也踉蹌著轉身,胸腔裡的黑焰劇烈跳動,在地麵拖出長長的焦痕。
張道爺按在劍柄上的手驟然收緊,靈劍史珍香已在鞘中發出細碎嗡鳴。他正欲拔劍,卻見教主指尖不知何時滲出兩滴暗紅血珠——血珠懸在半空竟不墜落,表麵流轉著詭異的油光,細看竟能瞧見無數細小的人臉在血珠裡掙紮。“去。”教主輕叱,血珠瞬間化作兩道紅線,分別射向殘魂與屍傀。
李盧眉的殘魂突然發出淒厲尖嘯,原本稀薄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淡青色的魂身竟重新顯出官服紋樣,隻是衣襟處永遠沾著洗不淨的血汙。玄塵屍傀的斷臂傷口處則湧出粘稠的黑漿,骨骼“哢哢”作響著從黑漿中再生,新長出的手臂覆蓋著暗灰色鱗片,指甲鋒利如獸爪,胸口的黑焰也暴漲數寸,將周遭的陰氣都燒得滋滋作響。
“妖孽休走!”張道爺再也按捺不住,靈劍史珍香脫鞘而出的瞬間,一道銀芒直刺教主麵門。可劍尖距對方尚有三尺,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撞來——那不是尋常陰氣,竟帶著金屬般的凜冽質感,撲麵而來時隱約泛著暗金紋路,像是有無數細碎的龍鱗在黑霧中沉浮。
“蹬蹬蹬”三步踉蹌,張道爺虎口發麻,靈劍險些脫手。他低頭看向掌心,史珍香的劍身在劇烈震顫,原本光潔的劍身竟浮現出細密的血紋,如同蛛網般從劍格向劍尖蔓延。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那陰氣中裹挾的龍氣餘燼絕非錯覺——前朝靖康年間,皇室龍脈斷絕時天降異兆,當時有道門記載稱“龍氣墜地,為邪祟所噬”,如今看來傳聞竟是真的。
教主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綠火閃爍的雙眼掃過山神廟後牆:“青雲觀藏的純陰魂,還有玄虛那老道守的玄陽物,本座要定了。”他抬手一揮,修複完好的李盧眉殘魂與玄塵屍傀立刻退回黑霧中,“三日後午時,若不獻出來,這山神廟的下場,便是青雲觀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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