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密道的石階上還沾著未乾的露水,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動的殘影。趙虎正指揮漁民們用木杠抬著屍蛹前行,繭殼表麵的黑紋在火光下微微蠕動,每走一步都能聽見殼內傳來細碎的呻吟。周伯提著聚陽露陶罐走在最後,剛給一個裹著碎花布的屍蛹擦完眉心,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
七歲的小石頭猛地掙開母親的手,赤著腳往山洞方向狂奔。他爹是山下的獵戶,昨日被陰羅教徒擄走時,小石頭正躲在柴堆後看得真切,此刻那具纏著獸皮腰帶的屍蛹剛被抬過轉角,熟悉的腰帶扣在火光下閃了一下。
“石頭!回來!”婦人跌坐在地,指甲摳著石階上的青苔,哭聲噎得說不出話。張道爺剛將最後一罐無根水遞給玄機子,聽見動靜立刻轉身,隻見小石頭的身影已衝進山洞入口的黑影裡,他當即握緊史珍香追了上去,靈劍在掌心泛起急促的嗡鳴。
剛踏入洞口,一股腥腐氣便撲麵而來。火把照處,最靠近洞口的三具屍蛹已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繭殼表麵的黑紋如活物般抽搐,“哢嚓”一聲脆響,最前麵那具屍蛹的頂端突然爆開,渾濁的粘液飛濺落地,一隻半人半蟲的怪物從殼內爬了出來——它保留著人的軀乾,卻長著六條蟲類的肢足,青黑色的甲殼上布滿倒刺,原本該是頭顱的位置頂著顆複眼閃爍的蟲首,口器中淌著粘稠的綠液,正是陰羅教秘製的屍蠱。
“孽障!”張道爺低喝一聲,史珍香立刻出鞘。銀芒劃破黑暗,劍刃帶起的陽炎瞬間斬碎兩隻剛破殼的屍蠱,蟲軀落地時發出“噗”的悶響,暗綠色的血液濺在青石板上,竟冒出縷縷黑煙。可未等眾人鬆口氣,那些血液滴落處突然竄出細密的黑芽,芽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長成藤蔓,藤身布滿暗紅色紋路,如毒蛇般朝著小石頭的腳踝纏去。
“小心!”趙虎的吼聲剛落,人已如離弦之箭撲了過去。他一把將小石頭護在懷裡,轉身時右腿卻被藤蔓死死纏住——那些藤蔓似有神智,立刻分出數條細枝,枝椏上的倒刺如鋼針般刺入趙虎的褲腿,深深紮進皮肉。一股鑽心的痛感順著神經蔓延,趙虎能清晰感覺到陽氣正順著倒刺往外流,藤蔓接觸到陽氣後愈發粗壯,綠得發亮的葉片上竟浮現出詭異的人臉紋路。
“這是血藤蠱!”玄機子拄著桃木杖趕來,臉色慘白,“屍蠱精血所化,專吸生人陽氣滋養本體!”周伯舉著火把上前,卻被藤蔓突然甩出的枝椏逼退,火星濺在藤葉上竟瞬間熄滅,反而讓藤蔓的長勢更猛。小石頭趴在趙虎肩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胡亂拍打著藤蔓,卻被倒刺劃破掌心,滲出血珠。
張道爺目光掃過懷中的千年蚌珠,突然有了主意。他快步衝到趙虎身邊,左手按住纏滿藤蔓的小腿,右手將蚌珠死死按在藤蔓根部。珠體剛接觸到藤身,便迸發出道道金光,如利劍般刺入藤蔓肌理。隻聽“滋滋”聲響不斷,黑紫色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倒刺失去光澤紛紛脫落,原本粗壯的藤身縮成焦黑的細繩,最終化作一捧灰燼散在地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趙虎脫力般坐在地上,右腿的褲管已被藤蔓絞得破爛,傷口處的皮肉呈青灰色,他喘著粗氣苦笑:“這妖藤倒比水煞傀儡難纏。”張道爺剛要查看他的傷勢,山洞深處突然傳來密集的“哢嚓”聲——剩餘的屍蛹竟同時開始震顫,繭殼上的裂縫越來越大,隱約能看見裡麵蠕動的蟲肢。
“快抬進觀裡!”張道爺當機立斷。眾人不敢耽擱,漁民們重新扛起木杠,趙虎忍著傷痛抱起小石頭,跟著張道爺往三清殿方向狂奔。玄機子捧著無根水陶罐跑在最前,陶罐裡的露水在顛簸中晃出瓶口,滴落在路過的石階上,竟將殘留的黑氣燒得滋滋作響。
三清殿內,蚌珠的金光仍在供桌中央流轉。眾人將屍蛹整齊排列在殿中地麵,玄機子立刻擰開陶罐,將無根水均勻灑在每個繭殼上。神奇的是,露水剛沾到黑紋,那些蠕動的紋路便瞬間停滯,殼內的呻吟也輕了幾分,原本滲出的黑氣遇水即散,化作縷縷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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