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薑寒收刀而立，額角沁出細汗。血色刀意尚未散儘，餘暉映照下，刀鋒似有猩紅霧氣繚繞，仿佛飲過千人之血。
他緩緩吐納，將體內翻騰的殺伐之氣壓下。《血殺刀法》剛猛暴烈，與《七傷拳》異曲同工，皆是傷敵亦損己的極端武學。
若非他身具《寒冰地獄真解》，以陰寒內息鎮壓躁動氣血，恐怕早已經脈逆行、五臟受損。
“這門刀法……真是讓我歡喜！倒是適合在奉天衛的身份下施展。”薑寒低聲自語，目光微閃，“血腥味太重，但正因如此，才不會讓人懷疑我另有地府之力。”
正欲回房調息，忽聞院外腳步聲起。
“薑老弟！”劉正國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肅然，“快！奉天衛東殿大人過來了，隨我去拜見。”
薑寒眉頭微挑，隨即斂去所有情緒，拱手應道：“是，劉大人。”
——
奉天衛據點，高簷飛瓦，朱柱森然。此時已換了風格，主殿前來了兩排黑甲侍衛持戟而立，氣息沉凝，皆為百戰精銳。
殿內香煙嫋嫋，青銅鶴形爐中焚著龍腦香，清冽之中透著威嚴。
主位之上，一人端坐。
玄袍金帶，眉如刀裁，眸光開闔間似有雷霆隱現。此人正是奉天衛東殿殿主——仇鳳梧，管轄整個楚州及周邊幾州
他未戴官帽，長發束於玉冠，一縷銀絲自鬢角垂落，卻更添幾分凜冽氣勢。傳聞其實力已達天罡境巔峰，僅憑一道眼神便可逼退尋常高手三步。
“參見東殿大人。”劉正國躬身行禮，薑寒緊隨其後。
仇鳳梧抬眼，目光落在薑寒身上，久久未語，似在審視。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薑寒？新晉奉天衛七品密探，入職不過一月，便已讓燕家蟄伏、打壓的玉劍門抬不起頭來，令夷陵郡群雄噤聲。不錯，當得起一個‘銳’字。”
聲音不高，卻如鐘鳴穀應，直入人心。
“屬下不敢居功，都是在指揮使劉大人的帶領下，儘職而已。”薑寒低頭，語氣謙遜。
“不必過謙。”仇鳳梧輕笑一聲，“你做得很好。朝廷要的，就是你們這般敢打敢拚的年輕人。隻要繼續立功，升遷指日可待，甚至進入京師總衙也非不可能。”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眼下有一事，本官需問一下。”
殿內空氣驟然一緊。
“北嶺山蒼雲寨一事，你可知曉？”
薑寒心頭微震，麵上不動分毫：“略有耳聞。據傳寨主雷莽被朝廷通緝多年，代號白鴉的密探秦世雄已潛伏在身邊多年，眼看已經可以將雷莽緝拿歸案，但二人皆死於非命，頭顱失蹤。”
“不錯。”仇鳳梧目光如刃，“但問題就在這兒——我派劉正國率一千精兵連夜趕赴現場，準備與秦世雄來個裡應外合，但到了現場，卻發現寨中幾乎無一人逃出，屍體橫陳，血跡未乾，大量山匪被毒死，也無目擊者。最重要的是……秦世雄乃我安插多年的心腹密探，實力雖然一般，但心思毒辣，任務從未失敗。他怎會與雷莽一同伏誅？還被人割去首級？”
他看向劉正國：“你當時帶人趕到現場，可發現有什麼線索？”
劉正國搖頭：“回大人，現場已被徹底清理，隻遺留幾道殘破腳印，除此之外，毫無收獲。”
仇鳳梧沉默片刻，忽然轉向薑寒：“劉指揮使一直都很推崇你，你近日奉命鎮壓整個夷陵郡，耳目靈敏。此事便交由你順手查一查，如何？”
薑寒心中冷笑：查我自己？
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絲凝重，鄭重抱拳：“屬下願領命。雖不知從何入手，但既然是白鴉前輩殉職，必當竭儘全力，查明真相。”
“好。”仇鳳梧點頭，“此案雖小，但非常詭異，畢竟是殺我奉天衛之人，不能就這麼算了，切莫大意，若有異常，立刻上報。”
隨即，他站起身來，負手望向窗外流雲：“另外，京師昨夜傳來八百裡加急密報——楚王蕭景元近來動作頻頻，暗中擴編私兵，大量收購鐵器、糧草，更有江湖高手出入王府，行蹤詭秘。陛下已有警覺，命我等嚴密監控，不得有失。”
他語氣漸冷：“楚王封地在此，若真生異心，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我們這些守土之臣。諸位，請務必都睜大眼睛。”
言罷，揮袖離去，隻留下一道沉重背影。
——
走出大殿，陽光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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