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嘶啞的、帶著血腥氣的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淵底。
“你當年…就是為這個拋下我？”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陳浩的心頭反複剮蹭，也重重砸在王雪的耳膜上。
王雪撫摸著檮杌下頜的手指，徹底停了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正麵迎上那雙自惡鬼麵具後投射而來的、翻湧著血色與痛楚的眸子。罡風卷起她素白的衣角，在濃稠的魔壓與煞氣中，她卻站得如同一株生於冰崖的雪蓮，靜謐而堅定。
百年光陰，足以改變太多。
曾經的仙門魁首，光風霽月，言笑間令群魔辟易。而如今，他周身纏繞著不祥的魔氣，血瞳中隻剩下毀滅與偏執的瘋狂。
她看著他，清冽的眼底深處，有一絲極細微的波瀾掠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恢複了古井無波。
“陳師兄，”她的聲音依舊平和，聽不出半分驚惶，亦無久別重逢的激動，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百年不見，你入魔了。”
“陳師兄？”玄衣魔修像是被這三個字狠狠刺了一下，周身魔氣轟然暴漲，將腳下碎石與玉盞碎片儘數碾為齏粉！他向前踏出一步，空間仿佛都在他腳下扭曲，那恐怖的壓力讓縮在一旁的檮杌發出恐懼的哀鳴，拚命想將自己藏進岩石縫隙裡。
“誰是你師兄！”他低吼，聲音裡是壓抑到極致的暴怒，“王雪，回答我！百年前你不告而別，音訊全無，就是為了到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馴養這頭畜生？！”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她，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他期待看到愧疚，看到慌亂，看到解釋，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心虛也好！
然而，都沒有。
王雪隻是靜靜地回望著他，那雙眼睛太過清澈，也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他百年的恨意與不甘，像是一拳打在了空處，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與愈發熾烈的怒火。
“此事，與你無關。”她淡淡開口，語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與我無關？！”陳浩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猛地仰頭，發出一陣低沉而悲涼的笑聲，笑聲在淵底回蕩，比哭更難聽，“哈哈哈……好一個與我無關！王雪，你的心是冰做的嗎？還是你修煉那勞什子功法，把七情六欲都修沒了？！”
他倏地止住笑聲，血瞳中戾氣大盛，周身魔氣如黑色烈焰般升騰，一步步向她逼近。那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狠狠壓向王雪。
“告訴我！我要知道真相！否則……”他語帶威脅，魔氣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團不斷扭曲、吞噬光線的黑暗，“我不介意將這昆侖西極，連同你這頭新寵，一並毀了！”
麵對這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威脅，王雪卻微微垂眸，視線落在他凝聚著恐怖魔氣的右手上，輕輕搖了搖頭。
“你的魔氣，躁動不安，根基有損。”她的話語，竟帶上了一絲近乎醫者診斷般的冷靜，“強行催穀，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陳浩猛地一僵。
她……她竟一眼看穿了他的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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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百年來，他憑借著一腔恨意與不甘強行提升，魔功進展極快，卻也留下了極深的隱患，魔氣時常反噬，痛苦不堪。這是他最大的秘密，連魔域之中也無人能輕易看破！
她怎麼會……
就在他心神震動，魔氣出現一絲凝滯的瞬間——
王雪動了。
她並未攻擊，也未防禦。隻是抬起了那隻剛剛撫摸過檮杌的、瑩白如玉的右手，並指如劍，朝著他身側虛空某處，輕輕一點。
動作飄逸，不帶絲毫煙火氣，更沒有半分靈力外泄。
然而，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點。
“嗡——！”
陳浩周身那狂暴洶湧、即將失控的魔氣，仿佛被一股無形而玄妙的力量瞬間撫平、引導，那凝聚在他掌心的黑暗能量竟不受控製地逸散開來，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他體內翻騰的氣血，也奇跡般地平複了片刻。
這……這是什麼手段？！
陳浩血瞳驟縮，麵具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絕非昆侖功法！甚至不似此界任何已知的神通！
她閉關百年，究竟練成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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