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雖被趕到呆灣養老，可報紙照發、版麵照出、記者照跳腳……可見樹根紮得深，早不是表麵那點光鮮能蓋住的。
“也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李傲在文壇確實有名氣，常翻報紙的人，多少聽過名字。”四眼仔說完，還左右晃了晃腦袋，像在點將，看誰點頭附和。
“照你這麼說，讀報就能通曉天下事？我倒想請教兩個問題。”葉景誠笑了笑。
四眼仔沒接話，隻攤開手，掌心朝上，腕子一抬……那意思明擺著：放，儘管放。
“康托爾—伯恩斯坦—施羅德定理，講講？”
“法布裡—珀羅多光速乾涉，原理說說？”
“單粒子薛定諤方程，寫出來看看？”
四眼仔臉一僵，嘴微張，眼神直愣愣飄向天花板，仿佛魂兒剛被抽出去遛彎。
“怎麼，報紙上連最基礎的二階線性偏微分方程都登不全？”葉景誠頓了頓，“那我再問一個……多重鮑曼不動杆菌，你用過嗎？甲氧西林怎麼配、怎麼用？甲狀腺結節和分化型甲狀腺癌，怎麼篩、怎麼治？”
“我不知道。”
他原以為自己見得多、扛得住，結果葉景誠隨口甩出兩串詞兒，他連名詞都沒聽過，更別說解。嘴硬道：“可這些跟我乾的活兒八竿子打不著，不知道，也不丟人吧？”
“這就對了。”葉景誠點點頭，“你都說‘跟乾的活兒不搭界’，那我認不認識李傲，跟我是不是從大陸來，有半毛錢關係？”
“沒……沒有。”四眼仔嗓子發乾，心口發虛。這些玩意兒鬼才懂！真懂，還混什麼新聞口？早坐進大學講堂了。
葉景誠搖搖頭，語氣平平淡淡：“與其琢磨我認不認得誰，不如把書架上落灰的書撣撣灰。”
采訪就此收場。原本還有人捏著更尖的問題準備發難，此刻全咽回去了。眼前這年輕人看著好說話，答起常規問題來條理清楚、不藏不掖；可一旦踩過界，除非你比他更熟門路、更敢拆招，否則，燙的隻會是自己手。再說，稿子要的料已經齊了，犯不著揪著幾個火藥桶不放。
在醫院住了將近半個月，葉景誠的傷已無大礙。
“哥哥，你是不是快出院啦？”曾崋倩又來了。這丫頭前些天不見人影，其實是回校上課，周末才溜回醫院。
“嗯，怎麼？”葉景誠伸手揉揉她頭發，“舍不得？”
她叫他“哥哥”，起因是上回曾爸爸帶她來查房。小姑娘不知怎的，總愛黏著他轉，曾爸爸見狀打趣一句：“乾脆上契吧，讓她喊你一聲契哥。”話沒真辦，可從那天起，她開口閉口全是“哥哥”，他也從沒攔過……哥妹這稱呼，就這麼落下了。
“我才不稀罕！”曾崋倩仰起小臉，語氣篤定，“反正你以後肯定來找我的。”
“知道你是靚女嘛。”
她確實水靈，皮膚白、眼睛亮，同學私底下都喊她“靚女”，不是客套，是真覺得她好看。葉景誠捏捏她臉頰，笑道：“靚女，你不舍哥哥，哥哥倒舍不得你，怎麼辦？”
曾崋倩往後一退，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臉懷疑。幾次下來，她早摸清了：這哥哥，嘴甜，心野，不老實。
“咳咳……你這眼神，啥意思？”葉景誠略窘，像哄小孩被當場揭穿，趕緊轉話頭，“其實啊，哥哥想跟你玩個遊戲。”
“真的？”她將信將疑。
“我騙過你？”他板起臉，其實壓根還沒騙過。她猶豫幾秒，慢吞吞挪近兩步。
“遊戲叫‘醫生和病人’……我當醫生，你當病人。現在……”他搓搓手掌，“醫生要給病人做檢查啦！”
“我就知道！”她兩手交叉抱緊胸前，又氣又羞，“哪有哥哥對妹妹這麼乾的！”
“哎喲，哥哥也分好幾種……你當我是親哥哥？還是……情哥哥？”他摸摸下巴，似笑非笑。
“我……我……”她想起上回見麵，自己脫口而出“等我長大就嫁給你”，臉倏地熱了，咬咬嘴唇，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那……那你隻能摸一下。”
“一下？”他挑眉，表情活像她剛遞來塊糖紙，卻說裡頭沒糖。
“哥哥你好過分！”她跺腳，腮幫子鼓起來。
“嘿，小倩倩，哥哥兩隻手呢，你偏讓摸一下……這不是存心讓人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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