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葉景誠坐在監視器後頭，眉頭越皺越緊。
在他眼裡，這刀耍得太“正”了……像教科書，不像活人。葉景誠不是來湊數的監製，更不是拿錢不吭聲的擺設。他要的是“笑點藏在招式裡”，不是招式壓著笑點。
城龍能從舊派武俠裡跳出來，靠的就是那股子不端著的勁兒：一個甩刀時手腕突然軟一下，刀柄磕到自己大腿；一個翻身落地沒站穩，順勢一屁股坐進沙堆裡，還順手抓把沙往臉上抹……這些“錯”，才是觀眾買賬的地方。
可眼下這套動作，規整得像武校畢業考。
“過了！”唐炎粲看也沒看葉景誠，徑直揮手。
葉景誠抬眼，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唐導演，這話什麼意思？”
唐炎粲斜睨他一眼，下巴微揚：“意思？意思就是鏡頭沒問題。”
他十五歲就在片場跑腿，十八歲被張徹收作契仔，如今三十出頭，資曆比葉景誠厚實一大截。可眼前這位監製，二十剛出頭，媒體捧得響，劇組裡也有人叫他“誠仔”，聽著親熱，實則硌得慌。唐炎粲心裡不痛快……你再能耐，不也替人打工？
“重拍。”葉景誠站起身，朝攝影師抬了抬手。
機器應聲停轉。
“誰讓你停的？！”唐炎粲猛地轉向幾個攝影師，吼完又直指葉景誠，“姓葉的，怎麼拍，是我這個導演的事。你管好開機、殺青、進度，別的……少插手。”
葉景誠沒接話，隻是慢條斯理扭了扭脖子，嗤笑一聲：“哦？唐大導演啊？厲害啊。”他頓了頓，聲音輕飄飄的，“敢問您哪部片子破了千萬？還是……連百萬門檻都沒摸著？”
唐炎粲臉一下子漲紅，喉結動了動，硬頂回去：“你這麼能，怎麼不去單乾？”
“不服氣？”葉景誠抬手拍了拍自己左臉，掌心響亮，“來，這兒。打一巴掌，我當你是條漢子。”
話音未落，城龍已經擠進兩人中間，一手按住唐炎粲胳膊，另一手搭上葉景誠肩頭：“誠仔，算了。吵啥？不對就說出來，改就是了。”
葉景誠沒動，隻冷冷一笑：“行啊。你覺得他沒錯，那我走人。你們接著拍，愛怎麼折騰都成。”說完一屁股坐下，手指閒閒敲著膝蓋，真像局外人。
城龍歎了口氣，轉頭看向葉景誠：“那……誠仔，你意思咋樣？說出來，我照著來。”
這部戲他有五成乾股，票房一分，他分五厘。火了，是真金白銀；砸了，也是白忙一場。他不想糊弄。
“對嘛！”火星剛換完戲服，湊上前接話，“葉生，露一手唄？大家心裡也有個數。”
太保叼著根牙簽，斜眼掃唐炎粲：“就是！龍是龍，蟲是蟲，一眼見分曉。”
“你算哪根蔥？”唐炎粲冷笑，“二打六都贏不了，還在這兒充老大？”說著伸手一搡。
太保反手就推回去，牙簽“啪”地折斷：“喲？想動手？”
“撲街，單挑還是群毆？”
“死撲街，寧惹閻王，不惹葉家班……你現在惹了兩個，自己掂量！”
十幾號人立馬圍攏，罵聲、推搡聲、皮鞋蹭地聲混成一片。唐炎粲這才反應過來……他兩個月前剛從邵氏跳槽來嘉禾，跟這兒的人毫無瓜葛。而眼前這群龍虎武師，十有八九是葉家班出身，真動起手，沒人會幫他擋刀。
“仗著人多欺負人少？”他梗著脖子硬撐，“我是導演！你們想造反？”
“散開。”葉景誠撥開人群，語氣平淡，“這次，讓他。”
眾人剛鬆口氣，他話音一落，右腳已如鞭甩出……唐炎粲整個人騰空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道具箱上，木箱“哐啷”裂開一道縫。
葉景誠啐了口唾沫，抹了把嘴：“裝什麼大佬？我前世是打虎的。”
……
“搞咩啊？拍不拍了？”鄒紋懷不知何時站在場邊，手裡夾著半截煙，煙灰積得老長。
葉景誠隻抬眼瞥了他一下，沒說話，轉身坐回椅子，掏出煙盒，慢悠悠點了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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