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域從一份情報看出不對勁了。
北鬥的情報網不算強，但薑域有自己的路子，他花錢養了幾個在柳河和望月城之間跑單幫的商人，這些人不起眼，但耳朵長，眼睛尖，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
那天傍晚，一個姓劉的商人帶來消息，望月城在柳河北岸的駐軍停了增兵計劃，原定要調過去的一個團就地解散，回了原駐地。
更奇怪的是，望月城的巡邏隊不再越過柳河了，以前隔三差五就要在南岸晃一圈，現在連河邊都不靠了。
還有，黃岩的商隊最近過哨卡特別順，不查貨，不扣車，連過路費都減了一半。
薑域坐在那把破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在削蘋果。
他削得很慢，蘋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沒有斷。
聽完劉商人的話，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削。
“秦律這是轉性了？還是吃錯藥了？”
“不清楚。但望月城那邊的人說，秦律最近氣色好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陰沉沉的。有人看見他在街上走，嘴角還帶著笑。”
劉商人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不知道重不重要。”
“說。”
“秦律讓人送了一批上好的皮料去黃岩。白狐皮、灰兔皮、黑貂皮，都是上等貨，說是送給曲首領的孫女做衣裳。”
薑域把削好的蘋果放在桌上，沒有吃。
他把匕首插回腰間的皮套裡，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有意思。秦律這個人，我認識他好幾年了，從來沒見他給任何人送過禮。他連他手下將領的婚喪嫁娶都不隨份子。現在居然主動給黃岩的小丫頭送皮料？”
他坐直了身體，看著劉商人。
“你確定是送給曲令儀的？”
“確定。望月城那邊的人親眼看見的，東西是從城主府庫房裡調出來的，隨從親自送到黃岩，交到曲令儀手上。”
薑域沉默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北鬥基地。
天黑了，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霧氣裡暈開。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
“繼續盯著。望月城和黃岩之間任何異常，都要報告。”
劉商人領命去了。
薑域一個人站在窗前，把匕首拔出來，又插回去，拔出來，又插回去。
他在想秦律和曲令儀之間的關係。
交易會上，秦律看曲令儀的眼神就不對。
他想起曲令儀在交易會上的樣子。
穿著淡藍色的衣裳，編著辮子，辮梢係著銀鈴鐺。
不愛說話，不愛笑，但看人的時候，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
他跟她說話的時候，她沒有握他的手。
不是怕他，是不想握。
他能感覺到，她不怕任何人。
一個十三歲的女孩，不怕任何人。
這不正常。
他見過很多不怕他的人，那些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強者。
她不是傻子，那就是強者。
一個十三歲的強者？他不信。
他決定親自去一趟柳河。
不是為了確認情報，是為了看看秦律到底在搞什麼鬼。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幾個隨從，開著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從北鬥出發，往西南方向走了大半天，到了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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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進城，在城外的一處高地上停了車，用望遠鏡觀察河對岸的望月城駐軍。
營地裡很安靜，士兵們在操場上訓練，懶洋洋的，沒有緊張感。
巡邏隊三三兩兩地在河邊走著，沒有人往南岸看。
跟以前完全不同了。以前望月城的巡邏隊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眼睛一直盯著南邊，隨時準備撲過來。
現在他們像一群吃飽了的狗，懶散地曬著太陽，對南邊的東西提不起興趣。
薑域放下望遠鏡，靠在座椅上。
秦律在搞什麼？
撤軍，停查，送禮，示好。
這不是秦律的風格。
秦律是狼，不是狗。
狼不會吃飽了就曬太陽，狼永遠在找下一個獵物。
除非，他找到了比獵物更重要的東西。
“首領，要不要去黃岩看看？”隨從問。
薑域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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