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來得太突然，誰都沒準備好。
黃岩還好，曲靖當政二十年，倉庫裡存的糧食夠吃一年，煤夠燒一個冬天。
金江靠著水路，往年從南邊運了不少物資，也還能撐。
百部底子薄，宋遠急得嘴上起了泡，一天三趟打電話來問怎麼辦。
曲淵接的電話，說撐不住就開口，三家說好了共享，別硬撐。
宋遠那邊沉默了半天，說再撐撐看。
令儀三天沒合眼了。
她把雙儀護幻鈴掛在議事廳的梁上，鈴鐺懸在半空，七彩的光一圈一圈地往外蕩，像水波一樣。
她用鈴鐺的防禦之力罩住了整個基地的核心區域，寒風被擋在外麵，暖意被鎖在裡麵。
但這東西燒的是她的靈力，不是煤。
她坐在梁下的椅子上，閉著眼睛，手裡握著一塊中品靈石，靈氣一絲一絲地從靈石裡抽出來，灌進丹田，又從丹田抽出去，灌進鈴鐺。
像一條乾涸的河，水來了就走，留不住。
曲淵端著一碗粥進來，放在她手邊。
粥是小米粥，稠稠的，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
“吃點飯。”
令儀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碗，端起來喝了。
喝得快，幾口就沒了，放下碗又閉上了眼睛。
曲淵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沒用。
他轉身出去了。
院子裡，江秀秀正跟幾個媳婦在分凍菜。
地窖裡的白菜、蘿卜、土豆都搬出來了，按人頭分，一家一堆。
她的手凍得通紅，但分得很仔細，這家多一棵，那家少一個，都要稱一稱，不讓誰吃虧。
“令儀吃了嗎？”她問曲淵。
“吃了。”
“吃多少？”
“一碗粥，一個蛋。”江秀秀沒說話，低頭繼續分菜。
曲靖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大棉襖，領口磨得發白了。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梁上那顆鈴鐺。
鈴鐺的光比昨天暗了一些，他看出來了。
他走進議事廳，在令儀旁邊坐下。
令儀感覺到他，睜開眼睛。
“爺爺。”
“累了就去睡。我替你盯一會兒。”令儀搖了搖頭。
“您盯不了。這鈴鐺認主。”曲靖沒再勸。
他知道她說的不是假話。
“爺爺。”
“嗯。”
“這場冰河期，至少十年。北邊那些小基地，扛不住的。望月城和北鬥也夠嗆，但他們底子厚，也許不會倒。黃岩也不能倒。”
曲靖聽著，沒插嘴。
“我靈力不夠。撐不了多久年。我需要築基。以前是天地不允許，現在天地變了。它在變冷，也在變鬆。規則在鬆動。我能感覺到。”令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曲靖轉過頭看著她。
她有點憔悴。
“你要閉關？”
“不能閉。一閉關就沒人在上麵撐著了。”她指了指梁上的鈴鐺。
“我不閉關。我就這麼待著，該補靈力補靈力，該撐結界撐結界。等哪一天，結界不需要我撐了，我再閉關。”
曲靖沒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哪一天是什麼意思，哪一天，黃岩得自己站住了。
秦律站在望月城的城牆上，任北風割臉。
手下人拿著大衣跟在後麵，不敢上前。
他已經站了半個小時，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他在想一個問題，曲令儀現在在乾什麼。
他通過情報知道她撐著一個結界，護著整個黃岩。
他也知道她修為被壓著，上不去。
一個上不去的修士，用煉氣期的靈力撐那麼大一個結界，能撐多久？
“城主，黃岩那邊來消息了。曲首領說一切安好，不勞掛念。”
秦律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接過電報，看了一遍。
紙上的字跡是曲淵的，硬邦邦的，公事公辦。
但底下有一行小字，是她的筆跡，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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