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時候，令儀從後山下來了。
蕭容站在山腳下等她，手裡拎著那盞靈力燈，淩戰還給令儀的，令儀又給了蕭容，讓她照著路，別摔著。
蕭容每天傍晚都在這裡等，不管天多冷，風多大。
令儀說過不用等，蕭容嘴上答應，第二天還是站在老地方。
令儀也就不說了。
走到跟前，蕭容把燈遞過去。
“小姐，今晚陳嫂燉了魚湯，奶奶說等你回來再開飯。”令儀接過燈，嗯了一聲，往家走。
蕭容跟在後麵。
進了院子，棗樹的新芽在暮色裡看不太清，但能聞到那股清苦的氣息。
廚房的窗戶亮著燈，蒸汽把玻璃糊得霧蒙蒙的，看不清裡麵，但能聽見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音，叮叮當當的。
蕭容緊走兩步，推開門，讓令儀先進。熱氣撲麵而來，灶台上的鍋咕嘟咕嘟地響著，排骨湯的香味混著魚湯的鮮味。
江秀秀站在灶台邊，手裡拿著勺子，正往湯裡加鹽。
她聽見動靜也沒回頭，說了一句回來了？洗手吃飯。
令儀去洗手了，蕭容幫忙擺碗筷。
碗筷擺好了，菜也端上桌了，排骨湯、紅燒肉、炒青菜、一大碗魚湯。
曲靖從書房出來，在主位上坐下。
曲淵也從訓練場回來了，衣服上全是土，在院子裡拍了拍才進屋。
人齊了，開飯。
慕容幽盯著冥水窺影珠裡的畫麵。
畫麵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能看清大概。
她坐在桌前，麵前擺著碗筷，夾菜吃飯，動作不快不慢。
她吃了排骨，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喝了兩口魚湯。
慕容幽注意到她喝湯的時候低著頭，睫毛很長。
旁邊的老太太一直在給她夾菜，她也沒拒絕，夾了就吃。
老太太應該是江秀秀，她奶奶。
令儀吃完飯，放下碗。
江秀秀問她飽了沒有，她說飽了。
江秀秀又端了一碗湯過來，說再喝點，她接過去喝了。
蕭容在旁邊收拾碗筷，動作利索，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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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幽看著珠子，珠子裡的畫麵隨著蕭容的移動而移動。
蕭容去廚房洗碗，畫麵裡就是灶台和水池，蕭容端著茶盤去客廳，畫麵裡就是客廳的茶幾和沙發。
他看不到他想看的。
珠子是通過蕭容的視角在呈現畫麵，蕭容看什麼，他就看什麼。
蕭容不看令儀的時候，他也看不到。
他有點煩躁，但沒辦法。
血是蕭容的，不是令儀的。
珠子的窺視能力受限於媒介，他能看到這些，已經是極限了。
令儀回到自己房間，蕭容跟進去收拾。
把床鋪好，把被子疊整齊，把枕頭拍鬆，又把桌上那盞燈擦乾淨放好。
令儀坐在窗前，蕭容問小姐要不要洗澡，水燒好了。
令儀說好。蕭容去廚房提熱水了。
慕容幽看著珠子裡的畫麵暗了下來。
不是珠子壞了，是蕭容把燈關了。畫麵在黑暗中晃動，隻能聽見水聲，嘩啦嘩啦的。
令儀在洗澡。
珠子看不到她，隻能聽見聲音。
慕容幽把珠子收起來了。
不是不想看，是沒必要。
他坐在黑暗裡，把珠子上殘留的陰寒之氣收回體內。
陰寒之氣對他有好處，能滋養他的魔氣，但他現在不想要這些。
令儀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是濕的。
蕭容拿著乾毛巾站在旁邊，問她要不要幫擦。
令儀說不用。
蕭容沒走，站在旁邊看著她自己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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