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岩基地的黑鐵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的風沙隔絕。
天色正處於晝夜交替的混沌時刻，路燈未啟，家家戶戶透出的橘黃燈火便成了唯一的光源，將歸家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蕭容抱著行李率先跳下車，正撞上等候多時的陳嫂。
“回來了。”陳嫂接過她肩上的行李，兩人一前一後踏進了院子。
令儀卻獨自留在車旁，目光落在腳下模糊的地麵上。
從漠北城到黃岩的這幾日路程，一個問題在她腦中盤旋不去，直至此時，依舊無解。
曲淵的身影擋住了微弱的光線。
“進去吧，你奶奶等了一下午了。”
令儀應了一聲，腳步卻重如千鈞。
廚房裡蒸汽彌漫，排骨湯在灶上滾著細密的氣泡，香氣混著熱氣撲麵而來。
江秀秀聽見腳步聲，從門簾後探出頭，目光觸及令儀消瘦的臉頰時，眼圈瞬間紅了。
“回來就好。”她轉過身，拿起碗勺盛湯，手卻止不住地顫，幾滴熱湯濺在台麵上，她胡亂用抹布一抹，便將碗遞了過去。
令儀捧著溫熱的瓷碗，湯裡浮著紅棗與枸杞，還是那個老方子。
她一口飲儘，把空碗遞回。
江秀秀接過，背對著她在水槽邊衝洗。
令儀在門口站了許久，終究沒出聲，轉身回了屋。
房間裡，蕭容已將一切打理妥帖。
床鋪平整，窗台上的玻璃瓶裡插著一束不知名的紫色野花。
令儀在窗前坐下，解下腰間的雙儀護幻鈴。
鈴鐺觸手生涼，她將靈力注入其中，七彩流光在掌心明滅不定。
她將鈴鐺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閉上眼，仿佛這樣就能汲取一絲安寧。
蕭容端水進來，放下，又悄然退出，將門輕輕帶上。
書房內，曲靖正在看文件。
令儀推門而入，他放下報紙，靜靜看著孫女。
“爺爺，”令儀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彙報。
“這個世界快撐不住了。”
曲靖的手指在桌沿輕叩一下，歎了口氣，沉默不語。
“小冰河期不是偶然。是世界的能量在枯竭，它在收縮，在冷卻，正在慢慢死去。”
令儀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在漠北城見過西域來的魔修，他身上的氣息不屬於這裡。我們之所以能穿越而來，不是機緣巧合，而是這世界的壁壘太薄了，薄得快要關不住了。”
曲靖良久未語，涼茶入喉，苦澀難咽。他終是開口：“怕嗎？”
“怕。”令儀直視著他，“怕這世界毀滅時，我護不住這個家。”
“我們儘力而為吧。”曲靖的聲音蒼老卻堅定。
令儀起身，離開了書房。
廚房裡，江秀秀仍在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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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站在門口，看著奶奶滿頭的白發和彎曲的脊背。
“奶奶。”
“嗯。”
“這個世界……快不行了。”
水聲驟停。
江秀秀關掉水龍頭，轉過身，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拭著：“那你還能走嗎？回你原來的地方去？”
“回不去了。”令儀搖頭。
江秀秀像是鬆了口氣，語氣竟緩和下來：“那就不走。在這兒待著，哪兒也別去。奶奶在哪兒，家就在哪兒。”
令儀走上前，從身後抱住了那個瘦小的身軀。
她已比奶奶高出許多，擁抱時需要微微彎腰。
江秀秀像兒時哄她那般，輕輕拍著她的手背。
“奶奶，我不會讓你死的。”
“瞎說，這世上哪有不死的人。”
令儀不再爭辯，將臉埋進那個煙火氣的肩窩裡。
她用力地呼吸，貪婪地儲存著這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害怕有一天世界崩塌，這味道也會隨之消散，她怕自己再也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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