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紐約客
布魯斯被托尼吵醒了。
“乾嘛, ”他模模糊糊地問，從沙發扶手上抬起臉。布魯斯保持著那個坐在地毯上的姿勢，側向一邊, 在托尼進入夢鄉的時候, 也慢慢陷入了睡眠。
他其實沒什麼資格指責托尼，蝙蝠俠這一陣子也沒睡好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知道）最近蝙蝠洞被貓頭鷹入侵了，他的小鳥們一窩湧向了新來的大型鴞形目食肉鳥，嘰嘰喳喳圍著夜梟打轉。蝙蝠俠審慎地觀察了一陣子, 然後轉頭就走，把這座城市留給了他們。
要說是全部的信任嗎？那倒也沒那麼天真。蝙蝠俠知道他的羅賓們親近一個人之餘也永遠留著一線警惕, 但是警惕是真的，親近也是真的。
——蝙蝠俠有一場新的實驗, 夜梟的到來，反而使他敢於放手一搏。
不, 絕對不是因為阿爾弗雷德得了新的外援，在陰陽怪氣他生活習慣的時候，殺傷力比以往更勝一籌。
反正他再在蝙蝠洞呆下去, 早晚有一天要真的精神分裂。
一個單推布魯斯且仇殺蝙蝠俠的夜梟，一群愛著布魯斯但崇拜蝙蝠俠的羅賓，一個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蝙蝠俠就是布魯斯的管家。
他每天早上從自己的闊佬快樂床上醒來，都要花五分鐘思考：今天我是誰, 我是否還是我，我應該是我還是不應該是我, 以及今天我應該愛我還是應該恨我。
蝙蝠俠：“……”
怎麼會有人把自己的生活過成這樣。
布魯斯轉頭就跑。紐約是另一個他熟悉的城市, 雖然他並不真的時常過來, 但是他也長久的關注這裡。一個原因是這裡有複仇者聯盟的總部, 雖說有幾次——用托尼的話講——“時間帶”, 有幾次時間帶裡複仇者換了基地；另一個原因，這裡有安東尼·斯塔克。
在他唯獨沒有被重啟過的童年時代，他和托尼是彼此唯一的見證者。
以蝙蝠俠的保護欲，他當然會張開披風，儘己所能的覆蓋到托尼身上。
不過，托尼也有他的值得信賴的隊友。這令他感到不安，也感到安心。
——我們終於都長大了。
所以剛剛布魯斯確實是睡著了。他們已經太熟悉，對彼此的生活習慣熟到閉著眼都能分辨出呼吸。布魯斯聽著海浪聲，想象自己沉在海底，雙手平靜地交叉放在腹部。他做了自己應做的，理應得到酬報：一場酣睡聽起來就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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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托尼的呼吸聲急促起來，朦朧的睡眠裡布魯斯就意識到他在做噩夢，他們經曆過很多次這個。少年時代他們輪流從噩夢裡驚醒，沉默的分享窗外蟲鳴、夜幕月光、與一隻汗津津搭在肩上的手。他們沒必要去說安慰的話，隻是陪伴著等待呼吸平複，這就夠了。
布魯斯從地上抬起一隻手，給托尼握著。他從沙發扶手上抬起臉，睡眼惺忪。
托尼回握的力道很重，幾乎使他也感到疼痛了，於是布魯斯判斷出這場夢境與他有關。這倒也不稀奇。他等著托尼喘了一會氣，把手收回來抹了把臉，轉過身從茶幾下層抽出兩瓶水。
布魯斯沒有追問，他擰開瓶蓋遞給托尼一瓶，自己也灌了兩口。沁涼的水使他冷靜，他在等待著。
托尼沒有喝，他把水瓶側著放在臉頰上，去貼近那抹涼意，然後仰靠在沙發上。他的胸腔仍然在大幅度起伏，但是在自己的控製下慢慢平緩，最後托尼深吸一口氣，恢複了理智。
他們沉默了一會，星期五維持著室內昏暗，但是點亮了暖色的小型壁燈。
“我夢見你死了。”最後托尼說。
“哦，”布魯斯忍不住辛辣地回複：“哪一次？”
托尼立刻瞪他一眼，氣得想爬起來打他。“不是……”他含糊地說，“我夢見你死了。”托尼重複道。
布魯斯就懂了：那不是蝙蝠俠的死，是布魯斯·韋恩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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