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沉下來，鎮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像黃豆一樣撒在街道兩邊。林亮心裡憋著一股勁，背著書包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順著小河一路走，直到看見那座熟悉的院牆——周老三的竹編廠。
廠子不大，院牆也不高，透過門縫就能看見裡麵的燈光。幾張長桌並排擺著，十幾個工人正低頭忙碌，竹片在手裡翻飛，像魚鱗一樣閃著冷光。有人嘴裡叼著旱煙袋，有人哼著小曲，動作卻又快又熟練。
林亮眼睛一亮，忍不住往前擠了幾步。就在這時，院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門衛大爺拄著竹竿走出來，正好撞見他。
“小子，你蹲這兒乾啥？”
“我……我想學。”林亮脫口而出，聲音卻有些發抖。
門衛愣了下，隨即哈哈大笑：“學？你這小胳膊小腿，竹片一抽就能割開肉！快回去寫作業去。”
院裡幾個壯工聽見動靜，也跟著起哄：“喲，這小子想進廠？你娘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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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在夜風裡顯得刺耳。林亮臉漲得通紅，卻還是硬著頭皮說：“不給錢也行，我先打雜。”
“哎喲，還挺倔！回去吧，廠子可不是小孩子玩的。”門衛擺擺手，把他往外趕。
林亮被推出門外，心裡酸澀，卻沒有掉頭。他咬著牙，仍舊在門口徘徊。透過燈影，他看見周老三正和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說話。
“這批貨得把質量把住，美國人可挑剔得很。”那人用帶點外地口音的普通話說。
“放心吧，我這邊都盯緊了。要真能出口美國，咱這一鎮子都得跟著沾光。”周老三壓低聲音，卻仍舊清晰傳進林亮耳朵。
林亮心口猛地一跳。美國！這不是空口傳言，而是真的！
燈光下，周老三神情嚴肅，手裡夾著煙，眉宇間透著精明和果斷。林亮的心猛地熱了起來。他知道，這一次自己來對了。哪怕被笑、被轟，他也要想辦法進去。
夜風吹過，竹屑的味道混著煙草味，撲在他臉上，嗆得眼睛都酸了。他用力握緊拳頭。前世的他，就是在這一刻退縮了，從此與機會漸行漸遠。而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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