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趙高。”趙高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飄。
“趙高?”
始皇帝似乎對這個名字並無印象,隻是隨意地重複了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短暫的幾息,
仿佛要將這個名字和這個卑微的身影聯係起來。
隨即,那目光便移開了,仿佛隻是拂過一粒塵埃。他轉向胡亥,語氣依舊平淡:“亥兒,不可過於嬉戲,學業要緊。”
“知道了,父皇。”胡亥隨口應著,心思顯然還在那滾球上。
始皇帝不再多言,在侍從的簇擁下轉身離去。
那沉重的帝王威壓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始皇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殿內凝固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同劫後餘生。
王內侍擦著額頭的冷汗,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趙高,眼神極其複雜——
有後怕,有審視,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和重新評估。
趙高慢慢直起身,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緊貼著皮膚,一片冰涼。
他低著頭,沒有人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他賭對了!
雖然隻是簡短的兩句話,一次微不足道的“露臉”,但他趙高這個名字,終於不再是永巷庫房裡那個籍籍無名的灰影!
他成功地引起了這位千古一帝的……一絲注意!
哪怕這注意如同微塵般渺小,但對他來說,這已是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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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站起身,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卑微模樣,默默退回到自己的角落。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胸膛裡那顆名為“野心”和“執念”的種子,在經曆了始皇帝那驚鴻一瞥的威壓洗禮後,非但沒有被碾碎,反而更加頑強地……紮根發芽了。
前方的路依舊布滿荊棘,沙丘的陰影依然如巨獸般盤踞在遠方,但至少,他看到了微弱的光。
始皇帝那短暫卻重逾千鈞的審視,如同在趙高身上烙下了一個無形的印記。
自那日後,他在胡亥殿中的地位悄然發生了變化。
胡亥依舊叫他“瘸子”,呼來喝去,態度倨傲。
但“瘸子”這個稱呼,從最初的輕蔑無視,變成了一種帶著特定需求的指代——
“瘸子,本公子的滾球呢?”、“瘸子,石頭不好玩了,想個新花樣!”、“瘸子,研墨!要快!”
趙高對此甘之如飴。
他深知,在胡亥這裡,所謂的“信任”和“恩寵”都建立在“有用”和“有趣”的基礎上。
他像一個最精明的玩具供應商兼心理按摩師,不斷挖掘著胡亥那貧瘠的娛樂需求,並用天花亂墜的奉承將其包裝成“神童偉業”。
他利用有限的資源(省下的口糧換銅幣、撿拾廢棄木料、甚至拆解一些無用的舊器物),變著法兒地製造“新玩具”:
*用細繩和木片做了個簡易的“翻花繩”,稱之為“翻雲覆雨手”,吹噓能練就掌控乾坤之能。
*將廢棄的竹片削成薄片,刻上簡易的點數,發明了“擲竹籌”的博戲,規則簡單粗暴,輸贏全靠運氣,卻被趙高解讀為“窺探天機,預知禍福”。
*甚至用泥巴捏了幾個粗糙的小人偶,編排些“小人國大戰”的故事,將胡亥的每一次指揮(捏死某個泥人)都奉為“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每一次“進獻”,都伴隨著趙高那爐火純青、毫無底線的吹捧。
他將胡亥每一個微不足道的舉動都賦予宏大意義,將其塑造成一個無所不能、天命所歸的“小神童”。
胡亥沉浸在這種虛幻的榮耀感中,對趙高的依賴也與日俱增。
王內侍和馮喜看趙高的眼神也愈發複雜,從最初的輕視忌憚,變成了如今的倚重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畢竟,能如此精準拿捏小公子心思的人,僅此一個。
趙高並未滿足於此。他深知,僅靠討好一個頑劣幼童,根基太過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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