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呢……不過,能讓王內侍那老狐狸都另眼相看,肯定不簡單……”
流言如同長了翅膀,在宮牆甬道間、在灑掃的庭院裡、在等待傳喚的低階內侍群中,悄然傳遞著。
趙高這個名字,第一次超越了“胡亥殿裡的瘸子”這個標簽,以一種帶著神秘色彩的方式,進入了更多人的視野。
這股暗流,最終不可避免地湧向了帝國權力的最核心。
長公子扶蘇,作為皇子,同時也肩負著一定的監督教導幼弟之責(至少名義上如此)。
他自然也聽聞了胡亥在父皇考校時的“出色”表現以及宮中關於那個小宦官趙高的流言。扶蘇生性仁厚,但絕非愚鈍。
他深知幼弟的頑劣本性,對那套充滿暴力色彩的“解讀”更是深感憂慮。
幾日後的一次章台宮晨議後,扶蘇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告退,而是留了下來。
他屏退左右,對著禦座上的始皇帝,深深一躬,語氣懇切而帶著憂思:
“父皇,兒臣……兒臣有一事,思慮再三,不敢不言。”
始皇帝正翻閱著一份關於南征糧秣調運的奏報,聞言並未抬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扶蘇深吸一口氣,斟酌著詞句:“是關於幼弟胡亥……日前父皇考校其《倉頡篇》進益,亥弟應答……頗為新奇。
然兒臣觀其言,雖顯機敏,卻……卻失之偏頗,過於強調威服,恐……恐非聖賢教化之本意。”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道,“兒臣聽聞,亥弟身邊新近有一內侍名趙高者,頗識文字,常以新奇之戲引導亥弟……
兒臣擔憂,長此以往,恐使亥弟耽於嬉戲,誤解經典,更……更易生驕縱暴戾之氣。
懇請父皇……稍加留意,導其正途。”
他將矛頭隱晦卻明確地指向了趙高及其“新奇之戲”。
始皇帝翻動竹簡的手指微微一頓。
冕旒的玉珠遮擋了他的眼神,讓人無法窺探其內心。
殿內一片寂靜,隻有銅獸香爐中青煙嫋嫋。
扶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的話可能觸怒父皇,但身為長兄,他無法坐視幼弟被“引上歧途”而不言。
良久,那低沉威嚴的聲音才緩緩響起,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趙高……便是亥兒身邊那個……心思活絡的小宦官?”
扶蘇一怔,沒想到父皇竟知道這個名字!他連忙應道:“是……正是此人。”
始皇帝沒有就扶蘇的擔憂發表任何看法,反而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朕聽聞,此人寫得一手好字?”
扶蘇有些茫然,隻能據實回答:
“兒臣……兒臣未曾親見其字,但宮中確有傳言,稱其字跡工整清晰。”
“嗯。”
始皇帝應了一聲,不再說話,繼續翻閱手中的奏報,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扶蘇心中忐忑,卻也不敢再問,隻能深深一躬:
“兒臣告退。”帶著滿腹的憂慮和不解,退出了章台宮。
扶蘇的奏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最後一顆石子。
始皇帝雖未當場表態,但“心思活絡”、“寫得一手好字”這兩個關鍵點,顯然已引起了他更深層次的關注。
數日後,一個看似尋常卻足以震動宮廷局麵的命令,自章台宮發出,直接下達到了中車府和宗正府:
“中車府令徐福,年邁昏聵,督造符節屢有錯漏,延誤軍機要務!
著即免職,罰沒家產,其本人及家眷,徙北地戍邊!”
“擢永巷令屬官趙高,為……中車府丞,暫領符節、印信、重要文書傳遞事宜,即日赴任!”
這道旨意,如同一道驚雷,瞬間炸懵了所有人!
中車府令!
那是掌管皇帝車馬、符節、印璽,負責帝國最核心、最機密文書傳遞的機要重職!
雖然隻是“丞”暫領,但誰都知道,這是通向那個位置的關鍵跳板!
前任徐福的下場更是令人膽寒——年邁昏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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