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將趙高拙劣的書法,上升到了破壞滅國大業、動搖新占領土穩定的高度!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足以壓死人!
巨大的壓力讓趙高臉色發白。他深深低下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下官……惶恐!技藝生疏,貽誤大事,罪該萬死!定當……日夜苦練,不敢懈怠!”
他知道,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地方,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
唯有認錯,唯有拚命!
從那天起,趙高成了中車府衙署內一個沉默的異類。白天,他被分配最臟最累最沒人願做的活:
整理堆積如山、因滅韓而湧入的混亂韓地舊檔;
謄抄那些繁瑣卻要求極高的戶籍、律令副本;跑腿去少府領取用於傳遞軍情的特製封泥和符節材料……
他如同一個最底層的雜役,在那些資深吏員鄙夷、警惕甚至帶著一絲“看他何時被君上砍頭”的目光中艱難求生。
但每當夜幕降臨,衙署內人聲散去,隻留下幾盞搖曳的牛油燈(此時照明條件更差)時,趙高的煉獄才真正開始。
他收集來廢棄的、或是質地較差的竹簡木牘。
就著昏黃、油煙繚繞的光線,他如同瘋魔般練習刻字!
手指被粗糙的青銅刻刀邊緣和竹片毛刺割破,鮮血混著墨汁和竹屑,染紅了刻刀和竹片,鑽心的疼。
手腕因長時間用力刻寫而腫脹酸痛,幾乎握不住刀。眼睛被油煙熏得刺痛流淚。
但他渾然不覺!
支撐他的,是前任府丞下獄的淒慘下場,是秦王政那如同出鞘利刃般銳利的眼神(他曾在胡亥殿中遠遠感受過)
,是滅國大戰如火如荼的緊迫感!他不能成為下一個被祭旗的犧牲品!
他必須征服這該死的秦篆!必須在這關乎國運的機要之地站穩腳跟!
他運用後世的學習方法,進行著最原始的搏殺:
他將複雜的秦篆筆畫拆解成最基礎的線條,反複練習每一筆的起落轉折。
他偷偷撿拾李令史等老吏丟棄的、刻寫完美的軍報或律令碎片,在燈下如癡如醉地研究、模仿其筆鋒、力道、間距。
一個字,刻上數十遍、上百遍,直到形神勉強具備。
***利用一切機會:**白天跑腿時,他觀察城牆上的告示、少府工坊的銘文、甚至路邊攤販招牌上的字跡。
手指在袖中、在塵土上不斷勾畫。口中無聲地默念著字的結構。
在整理那些堆積如山的韓地舊檔時,他強忍著刻字的衝動,運用邏輯思維,開始嘗試分類:
按地域(原韓國郡縣)、按類型(戶籍、田契、律令、軍械冊)、按時間(秦接收前後)。
用不同顏色的草繩捆紮,在竹簡邊緣刻上極簡的符號標記(如“宛”代表南陽郡,“戶”代表戶籍)。
他甚至在一塊廢棄的大木板背麵,用炭筆畫出了簡陋的“檔案索引圖”。
這些舉動在忙碌於滅國大業的同僚眼中,依舊是“不務正業”、“瞎耽誤工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李令史更是多次冷嘲熱諷:“趙丞有這閒工夫擺弄這些,不如多刻幾份軍報!
邯鄲那邊還等著呢!”但趙高沉默以對,隻是加快了刻字練習的速度。
秦王政十七年末,滅趙之戰的前奏已然奏響。
秦軍主力在王翦、楊端和率領下,於漳水流域與趙將李牧對峙,戰況膠著。
一封來自前線的加急軍報,如同燒紅的烙鐵,被八百裡加急送到了中車府!
“報——!上將軍王翦急報!趙將李牧依托井陘險隘,堅壁清野!
我軍糧道受趙軍輕騎襲擾,轉運艱難!請求鹹陽速調太原、上黨之糧,並增派弩兵支援!
十萬火急!!”
信使聲音嘶啞,幾乎力竭。整個衙署瞬間被引爆!
糧道被擾,大軍危矣!太原、上黨之糧如何最快運抵前線?
調兵文書如何以最快速度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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