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還是引用如此敏感、如此容易招致帝王猜忌的兵家古訓?!
蒙毅更是瞳孔驟縮,死死盯著趙高。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和背後的凶險!
這是雙刃劍!
用好了是擔當,用不好就是謀逆的鐵證!
趙高此刻拋出這句話,用意何在?
是真心為戰局著想?還是……一個更加惡毒的陷阱?
趙高迎著蒙毅審視的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仿佛隻是陳述客觀事實的表情,甚至還帶著一絲“為君分憂”的誠懇:
“趙高不通軍務,此言或有僭越。然,趙高深知蒙帥忠勇為國,殫精竭慮。
若因拘泥於千裡外之詔令,致大軍陷入險境,損兵折將,乃至貽誤滅趙大計……此等後果,恐非陛下所願,亦非蒙帥所能承擔。
不若……暫緩開拔,待斥候回報,詳查敵情,穩固糧道,再擇機而進?
屆時,縱使陛下問責,蒙帥亦可以實情稟報,陛下聖明燭照,必能體察蒙帥一片赤誠之心。”
趙高的話,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為蒙毅考慮,為他開脫抗旨的“正當性”。
他巧妙地避開了直接建議“抗旨”,而是強調“詳查敵情”、“穩固糧道”的必要性,將“暫緩”包裝成更穩妥、更對大局負責的選擇。
他甚至暗示,隻要最終結果是好的,皇帝會理解。
這看似“善意”的建議,卻像裹著蜜糖的毒藥。
蒙毅的內心劇烈翻騰。理智告訴他,趙高說的有道理!
現在開拔,風險太大!
斥候隊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前方情況不明,直撲邯鄲就是賭博!
但情感和長久以來對君權的敬畏,又讓他對那道明晃晃的詔令感到無比的沉重。
更讓他警惕的是趙高的動機!這個陰險的閹人,會這麼好心?
他拋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種話,是不是想引誘自己抗旨,然後他再以此為把柄,在皇帝麵前構陷自己擁兵自重、心懷叵測?!
蒙毅的目光掃過案上的詔令,又掃過趙高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那顆黑色的心。
帳內落針可聞,所有將領的目光都集中在蒙毅身上,等待他的決斷。時間仿佛凝固。
最終,蒙毅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帳內投下濃重的陰影,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陛下降旨,命我等即刻開拔,克期破敵!
此乃皇命,亦是滅趙國策!我輩身為臣子,唯有戮力向前,肝腦塗地以報君恩!豈能因些許艱難險阻,便逡巡不前,妄言‘不受’?!”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目光如電般刺向趙高,帶著警告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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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三軍!”蒙毅的聲音響徹大帳,“即刻拔營,目標——邯鄲!違令者,斬!”
蒙毅則是在賭,賭自己的判斷和麾下將士的勇力,能衝破前方的迷霧和危險。
他選擇了一條看似忠直,實則將自己和整個大軍置於更大風險的道路。
趙高在蒙毅宣布開拔令時,微微垂下了眼簾,長睫掩蓋了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冰冷而滿意的光芒。
他的嘴角,在無人察覺的角度,極其細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成了。
蒙毅終究還是跳進了他精心設計的思維陷阱——為了證明自己“沒有異心”,
為了不授趙高以“擁兵自重”的口實,他選擇了最符合“忠臣”人設,卻也最危險的選項:
無視潛在風險,強行執行那道催命符般的詔令!
黑色洪流再次湧動,離開長平故壘,沿著滏口陘方向,如同一條巨大的蟒蛇,蜿蜒進入太行山東麓的崇山峻嶺。
山勢越發險峻,道路狹窄崎嶇。
秋雨連綿,將本就難行的道路變成泥濘的陷阱,車馬輜重行進艱難,士卒苦不堪言。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陰雲般籠罩在行軍隊伍的上空。
蒙毅的擔憂很快變成了殘酷的現實。
就在大軍艱難穿過一處名為“野狐嶺”的險要隘口時,前鋒部隊突然遭遇了猛烈的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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