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卿,”
秦王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打破了沉寂,
“項燕猖獗,南陽告急!社稷危殆!
何人……何人能為寡人解此倒懸之急?
何人能挽狂瀾於既倒?!”
他的目光,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掃過階下。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蒼勁的聲音響起:
“臣,願薦一人。”說話的是上卿蒙毅。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蒙毅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能挽此危局,破項燕,滅強楚者,非武成侯王翦老將軍不可!”
“臣附議!”
幾乎在蒙毅話音落下的同時,另一位老臣馮劫也站了出來,聲音斬釘截鐵,
“王老將軍深諳兵事,老成謀國!前番滅楚之議,洞若觀火!今國難當頭,非老將軍出山,不能砥定乾坤!”
“臣等附議!”
如同被點燃的引線,一個又一個朝臣站了出來,聲音彙聚成一股洪流!
文臣、武將,無論是與王翦有舊的,還是素無瓜葛的,此刻都清晰地認識到,
唯有這位老將,或許才能從項燕的虎口中奪回一線生機!
這是絕望中的唯一選擇!
“武成侯!非武成侯不可!”
“請大王速召老將軍掛帥!”
“唯有老將軍,方能震懾項燕,安定軍心!”
朝堂之上,請王翦掛帥的呼聲,從未如此一致,如此迫切!
秦王政端坐在禦座上,冕旒的珠簾微微晃動,遮住了他變幻不定的眼神。
聽著這幾乎是一邊倒的呼聲,他心中五味雜陳。
有被現實逼迫的屈辱——最終還是繞回了王翦;有對群臣“馬後炮”的慍怒——當初為何不極力勸阻李信?
但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無法回避的壓力和一種深沉的無奈。
他知道,蒙毅、馮劫,乃至這滿朝文武,所言非虛。
王翦,確實是此刻唯一可能扭轉乾坤的人選。
然而,六十萬!
那如同巨山般壓在他心頭的數字,再次浮現!
傾國之兵!這賭注……比當初李信的二十萬,要沉重百倍!一旦再有閃失……他幾乎不敢想象那後果!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探詢,下意識地、習慣性地,投向了他身側那個永遠垂手侍立、如同影子般存在的身影——中車府令趙高。
趙高一直如同最完美的雕塑,低眉順眼,仿佛朝堂上激烈的爭論與他毫無關係。
然而,當秦王那帶著深意和習慣性依賴的目光掃來時,他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機會!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秦王眼中那深藏的猶豫和一絲對“六十萬”的恐懼!
按照他多年侍奉的經驗,此刻他應該立刻體察聖意,順著秦王那未宣之於口的疑慮,委婉地提出質疑,比如“六十萬之數是否過於靡費?”、
“老將軍年事已高,精力是否足以統帥如此大軍?”……
為秦王提供一個體麵的、暫時擱置此議的台階。
這是他作為心腹近侍最穩妥、最能取悅君王的選擇。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觸碰到了那方緊貼著肌膚的、冰涼滑膩的絲帕!
那月白色的、帶著清冷幽香的絲帕!
胡亥母親那驚鴻一瞥的絕美容顏,那將他視如塵埃的疏離目光,那日殿中狼狽摔倒的奇恥大辱……
如同最毒的火焰,瞬間灼燒了他的神經!
一股強烈的、近乎瘋狂的念頭猛地攫住了他:
王翦必須掛帥!必須統率那六十萬大軍!
隻有王翦這樣功勳蓋世、深孚眾望的老帥,才能壓服驕兵悍將,才能震懾項燕,才有可能……贏得這場傾國之戰!
隻有大秦贏了,他趙高才能繼續在這權力的中心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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