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終究是來了。
夜色如墨,星子尚未褪儘,鹹陽宮已似被打翻的星河,萬千燈火從宮牆深處蔓延開來,將連綿的宮殿群照得亮如白晝。
宮牆之上,每隔十步便立著一名執戟的郎衛,玄甲在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光,他們身姿挺拔如鬆,屏聲靜氣,連呼吸都似怕驚擾了這即將到來的盛典。
宮門自內而外次第洞開,沉重的木門發出“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淩晨裡格外清晰,仿佛是曆史在緩緩開啟新的篇章。
門外廣場,早已被甲士層層圍住,戈戟林立,森然如林,火把被風卷得獵獵作響,映照得刃尖寒光閃爍,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百官們早在三更時分便已齊聚宮門外的待漏院。
他們身著按品級定製的嶄新朝服,從一品的紫袍金帶,到九品的青衫角帶,色彩鮮明卻又不失莊重。
每個人都一絲不苟地整理著衣冠,連帽纓的角度都反複調整,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卻又極力克製著,隻餘下深深的肅穆與敬畏。
他們依照秩級高低,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於丹墀兩側按序排列,靴底踩在冰涼的青石上,無人敢輕動分毫,隻靜靜等候著那注定被載入史冊的一刻。
宮門外的巨大廣場,更是早已人山人海。
自六國遷來的貴族與降臣們,雖身著華服,卻難掩眉宇間的複雜
——有對故國的悵然,有對新朝的忐忑,更有對眼前局勢的敬畏。
他們與鹹陽城精選出的百姓代表混雜在一起,黑壓壓的一片,從宮門一直綿延到遠處的街衢,
卻鴉雀無聲,連孩童都被父母死死捂住嘴,隻能用烏溜溜的眼睛望著那巍峨的宮闕,等待著那個將改寫他們命運的身影。
東方泛起魚肚白,緊接著,一輪紅日掙脫地平線的束縛,驟然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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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道金光如利劍般刺破晨霧,傾瀉在鹹陽宮的琉璃瓦上,瞬間將整座宮殿鍍上一層璀璨奪目的金輝,仿佛天宮降臨人間。
簷角的走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簷鈴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卻又很快被更宏大的動靜淹沒。
“吉時到——!”
隨著讚禮官一聲高亢的唱喏,莊嚴肅穆的禮樂轟然奏響。
編鐘陣在樂官的敲擊下,發出“咚咚”的恢弘巨響,仿佛來自遠古的呼喚;
玉磬則以其清越之音,穿插其間,剛柔並濟。
數百名樂工身著五彩舞衣,在廣場一側奏響《大武》之樂,鐘鼓齊鳴,聲震寰宇。
與此同時,數不清的旌旗儀仗緩緩移動,青龍旗、白虎旗、朱雀旗、玄武旗分列四方,日月旗居中,旗幡在風中舒展,
獵獵作響,儀仗隊的甲士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甲葉碰撞發出“甲甲”聲,與禮樂融為一體,奏響了新時代的序曲。
在萬千道熾熱、敬畏、複雜的目光聚焦下,始皇帝嬴政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章台宮那高高的玉階儘頭。
他頭戴十二旒冕,每串旒珠皆由溫潤的白玉雕琢而成,十二串玉珠垂落,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
恰好遮住了眉眼處的神情,隻餘下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嘴唇,更顯威嚴莫測,讓人不敢直視。
身上所著的玄衣纁裳,是天子專屬的祭服與朝服,玄色的上衣象征著天,纁色的下裳代表著地。
上衣用五彩絲線精心繡出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章,日月經天,星辰璀璨,山象征穩重,龍代表權威,華蟲寓意文采;
下裳則繡著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宗彝彰顯忠孝,藻象征潔淨,火代表光明,粉米寓意滋養,
黼如斧形示決斷,黻似兩己相背表明辨是非。十二章紋在陽光下色彩斑斕,極儘繁複與尊貴。
寬大的袍袖垂落,袖口與衣擺處皆繡著精致的雲龍紋樣,龍鱗清晰可見,仿佛下一秒便要騰雲駕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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