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統一六國的硝煙尚未散儘,五十萬鐵甲雄師已奉始皇詔命,如滾滾驚雷般浩蕩南征。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征南主帥任囂身著玄色戰甲,腰間佩劍寒光凜冽,與副將趙佗相對而坐。
油燈將兩人的身影投射在營帳岩壁上,隨火光微微搖曳,映得案上那張南疆羊皮地圖愈發清晰。
“趙將軍,你且細看這南疆輿圖。”
任囂抬手,指節因常年握劍而布滿厚繭,緩緩劃過地圖上連綿的五嶺山脈,指尖在漓江與南海之間稍作停頓,
“若能將百越之地儘數納入大秦版圖,我朝疆域便真正直達南海之濱,從此南北貫通,無有阻隔。”
他聲音沉穩,帶著久經沙場的滄桑,目光卻難掩開拓疆土的豪情。
趙佗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案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地圖上標注的百越各部聚居地,眸中閃爍著建功立業的熱切:
“末將早有耳聞,越人散居五嶺之間,部落林立互不統屬,斷發文身,不服王化久矣。”
他抬手撫過腰間劍柄,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此戰若成,不僅拓土千裡,更能將中原的禮樂農耕、典章製度帶入南荒,如江河奔湧般教化萬民,為華夏開萬世不拔之基業。”
任囂微微頷首,臉上的豪情卻漸漸淡去,眼中掠過一絲濃重的陰霾:
“你所言極是,隻是陛下急於求成,先前屠睢將軍南征,行事過於剛猛,一味屠滅震懾,卻不知越人‘與禽獸處,莫肯為秦虜’,竟引得各部結盟反抗。”
他起身踱步,帳外傳來士卒巡邏的甲葉碰撞聲,愈發顯得帳內沉寂,“二十萬大軍折損過半,屠將軍更是身中劇毒,戰死沙場,這般慘烈,至今令人扼腕。”
他停步轉身,目光凝重地看向趙佗,“我近來接待朝中使節,聽聞陛下心思多在仙藥長生之事上,朝政漸有鬆懈之兆。
若他日中原有變,我等遠在南疆,五十萬將士恐將陷入孤立無援之境。”
趙佗神色一凜,猛地挺直脊背,壓低聲音道:
“將軍所慮,末將亦日夜憂心。南征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屠將軍的教訓已然深刻。”
他略一沉吟,語氣愈發堅定,“末將以為,當效仿周人封建之法,穩紮穩打。
先以兵威震懾頑抗者,再以懷柔收服民心,廣推農耕,互通有無。
若中原有變,我等便可據守五嶺天險,斷橫浦、陽山、湟溪三關,保這南疆數十萬將士與蒼生安寧。”
“此言正合我意!”
任囂重重點頭,眼中閃過讚許之色,“百越之地民風剽悍,唯有兵威與恩德並施,方能長久。
切不可再行屠睢之策,當徐徐圖之。”
次日黎明,號角破曉,響徹山穀。五十萬大軍拔營開拔,向著蒼茫五嶺進發。
征程之艱,遠超眾人預料。
原始叢林中,士卒們揮刀劈砍藤蔓開路,汗水浸透了戰袍,黏膩地貼在身上。
傳令兵跌跌撞撞地闖入中軍,甲胄上沾著泥汙,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絕望:
“報——主帥!前軍又折損三百餘人,皆為瘴癘所侵,軍醫束手無策!”
任囂緊鎖眉頭,指節緊握成拳,看向身旁的趙佗,語氣中滿是焦灼:
“這般非戰鬥減員,再持續下去,恐未接戰而軍心潰散。”
趙佗抹去額上滾落的汗珠,神色卻依舊沉穩:
“將軍莫急。末將早已命軍醫深入山林采集草藥,熬製湯劑分發給各部,又令士卒以麻布蒙麵,避免吸入瘴氣,或可減緩損耗。”
他頓了頓,補充道,“然長久之計,需就地屯田,令將士適應水土,再逐步推進。
如今靈渠未通,糧草轉運艱難,唯有自給自足,方能支撐長久戰事。”
行至斷魂崖,萬丈深淵之上,僅容一人通過的尺寬石徑蜿蜒曲折,狂風呼嘯著卷起碎石。
幾個扛著糧草的士卒腳下一滑,慘叫著墜入雲霧繚繞的深穀,轉瞬便沒了蹤跡。
任囂親自站在崖邊督戰,目光如炬,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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