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以為,北上就能誅殺國賊?”
趙佗的聲音壓得更低,湊到任囂耳邊,“中原如今烽煙四起,齊、楚、燕、趙都反了,就算我們到了關中,麵對的也是數十萬亂軍。
趙高手裡有鹹陽衛戍軍,胡亥頂著‘皇子’的名頭,我們師出無名,隻會被當成亂軍的一部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外
——帳簾縫隙裡,能看見巡邏的越人士兵正警惕地盯著都護府,他們雖歸降大秦,卻隻認任囂和趙佗,不認鹹陽的詔令。
“不如暫且按兵不動。加固關隘,囤積糧草,先穩住嶺南。若日後中原有了正統君主,我們再上表稱臣,保境安民;若天下一直亂下去……”
趙佗沒把話說透,可他眼中的野心,任囂看得真切。
任囂沉默了許久,最終鬆開了抓著兵符的手。指甲在虎符上留下幾道淺痕,像他心裡的掙紮。
“好,暫且不動。”他聲音沙啞,“但要派人盯著桂陽郡,一旦有鹹陽的準確消息,立刻報來。”趙佗頷首,收起自己那半塊虎符,轉身出帳時,雨絲落在他的肩頭,他卻沒回頭
——帳內任囂望著案上的絹帛,指節輕輕敲擊著“始皇帝”三個字,眼底滿是痛苦。
與南越的濕冷不同,上郡的冬天是徹骨的寒。
長城腳下的軍營裡,風雪卷著沙礫,打在士兵的甲胄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甲片上結著厚厚的白霜,士兵們哈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握著長槍的手裹在獸皮手套裡,卻還是凍得發僵。
扶蘇站在長城的敵樓上,玄色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手裡握著一把舊劍——那是他祖父蒙驁當年用過的秦劍,劍鞘上的鎏金已被歲月磨得黯淡,卻依舊沉重。
三日前,趙高派心腹送來一封密信,用的是“洛邑行宮”的印鑒,信裡隻說“鹹陽有奸佞作亂,待時機成熟,令扶蘇、蒙恬率邊軍南下清君側,擁立胡亥公子”。
“將軍,又在看南邊?”蒙恬走上敵樓,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輕響。
他比扶蘇年長,臉上刻著北疆風沙留下的紋路,一身鎧甲上沾著雪粒,剛從練兵場過來——三十萬邊軍正在長城下操練,長槍組成的方陣在風雪裡移動,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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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回頭,眼底滿是焦灼:“蒙將軍,趙高的密信已經送來了三天,可至今沒有後續指令。鹹陽到底怎麼樣了?
父親他……”他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他不敢想“駕崩”的可能,可連日來從關東傳來的消息,全是“六國反秦”“秦吏被殺”的噩耗,由不得他不慌。
蒙恬接過扶蘇遞來的密信,反複看了幾遍,指尖捏得密信發皺:
“公子放心,陛下吉人天相,絕不會有事。趙高這老狐狸,向來謹慎,他不發後續指令,定是還沒完全控製鹹陽。
我們手裡有三十萬邊軍,都是跟著我們打了五年匈奴的精銳,隻要有明確的詔令,立刻就能南下。可現在……”
他抬頭望向南方,長城蜿蜒在風雪裡,像一條沉睡的巨龍,南邊的天際線被鉛灰色的雲層籠罩,什麼也看不見,
“沒有陛下的親筆詔令,沒有調兵的虎符,我們若貿然南下,就是叛亂。
到時候不僅清不了君側,反而會給趙高借口,說我們擁兵自重。”
扶蘇沉默著點頭,他知道蒙恬說得對。
邊軍是大秦最精銳的部隊,肩負著防禦匈奴的重任,一旦離開,匈奴必然會趁機南下,劫掠北疆。可他更擔心鹹陽
——他想起去年回鹹陽時,父親嬴政還拉著他的手,說“北疆苦寒,你要多保重”,那溫暖的眼神,讓他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再等等吧。”蒙恬拍了拍扶蘇的肩膀,聲音沉緩,“讓斥候再往南探,過了雲中郡,就能摸到雁門郡的消息。
我們每日操練兵馬,把刀磨快,把甲胄擦亮,隻要指令一到,立刻就能出發。”
他目光掃過下方的練兵場,士兵們正在舉著巨石奔跑,呼喝聲在風雪裡傳得很遠——那是大秦的軍威,是他們能依靠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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