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若還是從前那般混亂,他在南越未必沒有機會。可眼前這景象,哪是“風雨飄搖”?
分明是根基漸穩的模樣。他緩緩點頭,長歎裡裹著後怕:
“是啊……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歸。
丞相,不瞞您說,看著眼前這些,再想當初那念頭,下官真是……慶幸不已。”
“慶幸”兩個字出口,他嘴角牽起一抹自嘲的笑,眼底那點藏了許久的野心,像被風吹散的煙
——若真走了那條路,麵對如今民心歸附的大秦,他和南越那點兵力,不過是螳臂當車。
“看來,我這‘南寧侯’,回鹹陽享享清福,教導教導皇子,倒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沒了半分勉強,連他自己都覺出,最後一點不甘也隨沿途的見聞散了。
趙高瞥他一眼,指尖悄悄鬆了鬆藏在袖中的令牌——
那是防備趙佗途中異動的後手,此刻終於用不上了。
他沒接話,隻是輕輕夾了夾馬腹,隊伍繼續向北,鹹陽的方向越來越近。
他心裡算得清楚,這次帶回的不隻是滅項羽、降趙佗的戰功,更是一個內部隱患已除、南疆初步穩固的帝國。
接下來,他要輔佐扶蘇,把糅合法儒、革新製度的藍圖,一點點鋪在大秦的土地上。
而陽泉宮裡,冷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嬴政枯瘦的手上。
他握著半塊碎裂的玉璧,聽內侍低聲稟報“項羽覆滅、趙佗歸順”時,
隻是睫毛顫了顫,眼皮微微抬起,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
一聲歎息從他喉間溢出,輕得像落在地上的雪,分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惋惜自己再也握不住這親手打下的江山。
凱旋的消息早像風一樣漫過鹹陽,扶蘇一身玄色朝服,腰束玉帶,率著文武百官立在城外十裡道旁——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目光始終望著南方,眼底是掩不住的期待。
遠處地平線上,終於冒出黑色的旗尖,秦軍戰旗在風裡獵獵作響,最前頭兩騎身影越來越近,正是趙高與趙佗。
兩人望見那明黃色華蓋下的身影,心頭一凜,不敢有半分怠慢。
趙高勒緊馬韁時指節泛白,趙佗更是直接提了韁繩,兩人幾乎同時加速,脫離大隊後翻身下馬,靴子踩在土路上帶起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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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步疾行到扶蘇駕前十餘丈處,“噗通”一聲躬身作揖,聲音裹著旅途風塵,卻透著難掩的激動:
“臣趙高(趙佗),拜見監國!監國萬歲!”
扶蘇不等他們膝蓋觸地,便大步跨出儀仗,雙手一伸,左手扶趙高,右手扶趙佗,力道穩而暖。
他先看趙高——
眼下淡青遮不住眼底的精神,便笑著點頭,又轉向趙佗:
後者肩線緊繃,眼神裡還藏著幾分拘謹,顯然沒完全適應這陣仗。
“二位愛卿,快快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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