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教的軍中劍舞,起初手腕發僵,劈出的第一劍都偏了半寸,可劍身在掌心震顫的觸感一回來,渾身的筋骨都鬆了——
騰挪時袍角掃過地麵,帶起細塵;刺出時腰腹發力,連呼吸都跟著順了;
撩劍時目光跟著劍鋒走,眼裡閃著光,哪還有半分監國的沉穩?
他越舞越快,劍光在周身織成銀網,“嗖嗖”的破空聲蓋過了呼吸。
額角的汗珠滾下來,砸在劍柄上,他卻笑得更歡了——
仿佛又站在了北疆的長城上,朔風刮著臉,蒙恬在旁邊笑他劍招太“軟”,兵卒們圍著起哄,那時不用想“仁政會不會違逆父皇”,
不用管“奏折裡的話藏著多少心思”,隻需要把劍舞好,把兵練好。
那些被“公子”“監國”身份壓著的血性,全順著劍鋒泄了出來。
最後一式收劍,扶蘇拄著劍喘氣,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紅得發亮,眼裡卻亮得像落了星辰。
他幾步走到書案前,抓過筆蘸墨,筆尖在紙上走得飛快,墨汁濺出兩點都不管—
往日寫詔書,總想著“字要穩,話要妥”,今天的筆跡卻飛著,帶著股藏不住的意氣:“詔:
北疆大將軍、右丞相蒙恬,戍邊勞苦,功在社稷。今北境稍安,特召卿即刻返京,另有重用,共商國是……”
寫完,他把筆一扔,捧著詔書吹墨跡,風從指尖過,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指尖還沾著墨,卻敢把詔書貼在胸口,像揣著塊剛融的糖——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權力不是壓在肩上的石頭,是能讓他立刻見到想見的人、做想做的事的熱乎氣。
他知道,明天天一亮,還是要穿回監國的朝服,麵對堆成山的奏折和揣著心思的臣子。
可此刻,殿內隻有他的呼吸聲,劍還在腳邊,詔書還在胸口,他不用管任何規矩,隻做了回真正的扶蘇——
為卸了重擔而笑,為能自主而舞。
這份暢快,是他記不清多久沒嘗過的甜了。
昨夜的暢快還沒散,扶蘇回寢宮時連規矩都拋了大半——
象征監國身份的頭冠被他隨手一扔,“咚”地磕在床畔案幾上,綴著的玉珠晃了兩下才停下;
繁複的玄色外袍更沒心思疊,胡亂搭在床腳,領口還卷著邊。
他隻留了件素白中衣,往寬大的龍床上一躺,連枕巾歪了都不管,就那麼帶著少年人似的笑紋,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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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間沒了平日的緊繃,連呼吸都比往常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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