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的黃昏來得格外早。夕陽的餘暉被高聳的城牆切割成破碎的光斑，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空氣中彌漫著焦灼、恐懼，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壓抑。
鄭俊書穿過城南的貧民區，這裡是逃難者聚集的地方。街道兩側搭滿了簡陋的窩棚，布料、草席、破木板拚湊出一個個勉強遮風擋雨的“家”。逃難者們或坐或臥，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被連日的恐懼與疲憊抽空。
在一處稍顯整齊的窩棚前，鄭俊書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村長正蹲在地上，用一口破鍋熬煮著稀粥。鍋裡的米粒稀稀拉拉，水多飯少，隻勉強能看見幾縷米湯的白色。三個孩子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盯著鍋，吞咽著口水。他們的母親——一個憔悴的婦人——正低頭縫補著破爛的衣裳，針線起落間，手指在微微顫抖。
更遠處，幾個青壯年坐在一堆雜物旁，低聲商議著什麼。他們的臉上寫滿焦慮，偶爾望向城牆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鄭俊書停下了腳步。
他想走過去，告訴村長城裡正在招募勞工修築工事，雖然辛苦，至少能換口飽飯；他想告訴那些青壯年，城主府需要民夫搬運守城物資，管吃管住；他想給孩子們留些糖果，給婦人留些布料……
但他最終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小袋碎銀，輕輕放在巷口的石墩上，然後轉身離開。
不是他冷漠，而是他知道，在這亂世之中，過分的善意有時隻會帶來麻煩。這些逃難者能在白石城落腳已是僥幸，若他過多關照，反而可能引起他人嫉妒，甚至被城衛軍盯上——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舉報他們與“可疑人員”有染？
更何況，他自己也身不由己。
鄭俊書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練髓境的修為在這座即將麵臨浩劫的城池中，也隻是稍微強壯一些的螻蟻罷了。他需要力量，需要足夠活下去的力量。
回到住處——那是城南一處簡陋的獨院，用三塊下品靈石租了七天——鄭俊書閂上門，盤膝坐在院中的石板上。
夜幕降臨，血月升起。
這一次，血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紅，紅得像是要滴下血來。月光透過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樹，在地上投下扭曲的枝影，仿佛無數鬼爪在蠕動。
鄭俊書閉上雙眼，精神沉入識海。
《行者錄》在識海中緩緩展開。這本來自夢中世界的武道秘籍，此刻是他唯一的依仗。書頁泛黃，字跡古樸，每一筆都仿佛蘊含著某種大道至理。
“練髓之境，洗髓伐毛。髓如汞漿，血如鉛汞。氣血相濟，生生不息……”
鄭俊書默念心法，體內氣血開始按照特定路線運轉。
練髓境分九層，每突破一層，骨髓的淬煉就更深一分，氣血就更旺盛一分。他目前處於第三層，骨髓中已經隱約有淡金色的光澤，那是氣血開始質變的征兆。
但要突破到第四層，需要將骨髓徹底淬煉一遍，讓金色布滿整個骨髓腔。
這需要海量的氣血，需要長時間的苦修，需要……生死之間的磨礪。
鄭俊書睜開眼，從懷中取出三枚丹藥。這是他用最後的積蓄在城中藥鋪購買的“氣血丹”，雖隻是下品，但已是他能負擔的極限。
一枚丹藥入口，化作溫熱的氣流流入丹田，隨後散入四肢百骸。
鄭俊書重新閉眼，全力運轉《玉骨淬元篇》。
氣血在經脈中奔騰，如江河奔流，衝刷著每一寸筋骨皮肉，最後彙聚到骨髓深處。他能感覺到，骨髓在氣血的滋養下，開始緩慢蛻變。
一絲絲黑色雜質從骨髓中被逼出，混入血液，最終通過毛孔排出體外。那是身體深處的汙穢，是多年積累的暗傷與毒素。
時間一點點流逝。
第一枚丹藥耗儘，鄭俊書沒有停頓，服下第二枚。
氣血更加洶湧，骨髓深處的金色開始蔓延，從脊椎向四肢骨骼擴散。但與此同時，劇烈的痛楚也從骨髓深處傳來——那是淬煉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痛楚，仿佛有無數細針在骨頭裡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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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俊書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衫。
但他沒有停下。
第三枚丹藥服下。
氣血達到頂峰，骨髓中的金色已經覆蓋了四成。隻要再進一步，就能突破到第四層！
鄭俊書將全部心神投入淬煉，甚至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外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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