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回春堂後院的客房內,油燈如豆。鄭俊書盤膝坐在簡陋的床鋪上,周身氣息沉凝,如同蟄伏的猛獸。他沒有修煉,全部的感知都如同無形的蛛網,向著院牆外的黑暗蔓延開去。
他在等待。等待那些循著“引魂香”而來的“客人”。
蝕筋散的陰毒,引魂香的追蹤,這連環算計,絕非劉香主那等角色能獨自策劃。背後必然有弄潮幫更高層的人物插手,甚至可能就是那位與吳鐵山同輩、掌管幫內刑罰或暗事的“老家夥”之一。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子時過半,萬籟俱寂,連寨子裡的犬吠聲都稀疏下來。
就在鄭俊書以為對方今夜不會出現時,他延伸至院牆外的感知邊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微微蕩漾了一下。
來了!
極其輕微,如同狸貓踏過屋瓦,又似夜風吹動落葉。兩道幾乎融於夜色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回春堂側後方的一條窄巷裡。他們行動間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腳步落地無聲,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鄭俊書《石源功》初成,感知遠超同階,幾乎難以察覺。
這兩人,絕對是精通潛行暗殺的好手!修為恐怕都已達到築基圓滿,甚至……其中一人氣息更加晦澀,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很可能觸摸到了石皮境的門檻!
他們停在巷口陰影裡,沒有立刻行動。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形似羅盤的物件,低頭查看。那羅盤指針正微微顫動著,指向回春堂後院……更準確地說,是指向了那名學徒丟棄舊衣服的混亂區域方向!
果然是為了引魂香而來!
鄭俊書心中冷笑。對方很謹慎,沒有直接闖入回春堂,而是先確認目標位置。
隻見那持羅盤者對著另一人打了個手勢,兩人如同鬼魅般,沿著牆根陰影,向著寨子邊緣那片混亂區域潛行而去。他們的目標是那件被丟棄的、沾染了濃鬱引魂香氣息的舊衣!
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對方被成功地引向了錯誤的地點。
但鄭俊書並未放鬆。他的目的不僅僅是讓對方撲空。他要的是順藤摸瓜,找出幕後主使,至少要給予對方一次足夠慘痛的教訓,讓其短時間內不敢再輕易對自己下手。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是時候動用那張危險的底牌了。
他閉上眼睛,意念沉入體內,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一絲氣血,並非按照《石源功》或《撼山勁》的路線,而是循著那卷《黑水玄蛇功》殘卷上記載的、“千麵魔功”的詭異法門,開始運轉。
麵部肌肉傳來細微卻清晰的酸麻與蠕動感,皮下的筋膜仿佛活了過來,在輕微地調整、重塑。一股陰冷、滑膩的氣息,如同薄紗般籠罩了他的周身,將他原本沉穩厚重的《石源功》氣息徹底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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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房中一麵模糊的銅鏡前。鏡中映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臉頰消瘦,顴骨微凸,眼角下垂,帶著幾分落魄和陰鬱,與他原本清秀中帶著堅毅的麵容判若兩人。甚至連眼神都刻意變得渾濁、閃爍,透著一股底層混混特有的油滑與警惕。
“千麵魔功”,神妙如斯!
他不敢維持太久,感覺那陰冷的氣息如同細小的冰針,不斷試圖侵蝕他的氣血根基。他立刻停止了運轉,那奇異的麵部蠕動感緩緩消退,但他憑借石皮境對肌肉的精細控製,強行維持住了這張易容後的麵孔。雖然不如功法運轉時那般天衣無縫,但足以瞞過不熟悉他之人在夜色下的匆匆一瞥。
換上一身從林仲景那裡找來的、帶著藥味和汗漬的舊衣服,他將自身氣息壓製到築基中期的水平,如同一個常見的、在底層摸爬滾打的武者。
推開後窗,他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遠遠地吊在了那兩名弄潮幫暗探的身後。
那兩人行動極為謹慎,不時停下觀察,繞行,確認沒有跟蹤。但他們絕想不到,跟蹤他們的,是一個擁有石皮境修為、感知遠超他們、並且改頭換麵的“幽靈”。
鄭俊書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憑借著對大河寨地形的熟悉和強大的感知,始終與對方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如同影子般綴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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