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窗欞上。客廳裡的落地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漫過沙發，將蜷縮在上麵的兩人籠在一片柔軟的光裡。俞亮的頭枕在時光的腿上，側著身，呼吸均勻得像晚風拂過湖麵，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時光的手搭在他的後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柔軟的睡衣布料。白天比賽的緊張仿佛還殘留在指尖，此刻卻被懷裡的溫軟一點點撫平。他低頭看著俞亮睡著的樣子，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道淺淺的弧線，連睡著時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像個沒長大的小孩。
茶幾上還放著沒吃完的西瓜，挖開的瓤透著清甜的香氣，旁邊是兩隻空了的玻璃杯，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滑，在桌麵上洇出小小的水痕。剛才兩人還在為最後一步棋的走法爭論，說著說著，俞亮的聲音就低了下去，眼皮越來越沉，最後乾脆往他腿上一靠，沒過幾分鐘就呼吸均勻了。
時光不敢動，怕驚擾了他的睡眠，隻是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感受著腿上溫熱的重量。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俞亮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銀輝，給他白皙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晰。時光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發疼。
他想起第一次在圍棋社見到俞亮的樣子，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坐在棋盤前，眼神專注得像在跟整個世界對峙。那時候他總覺得俞亮是天上的星星，亮得讓人不敢靠近，可現在，這顆星星就枕在他的腿上，呼吸間都帶著屬於他的溫度，真實得像個夢。
指尖輕輕拂過俞亮的發梢，柔軟得像羽毛。時光忽然想起下午比賽結束時，俞亮被對手的冷嘲熱諷氣得指尖發顫，卻還是強裝鎮定地複盤，直到回到家關上門，才往他懷裡一撲，悶悶地說“他們說的太難聽了”。那時候他沒說什麼，隻是抱著他，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獸。
原來再厲害的人，也有需要依靠的時候。時光低頭，在俞亮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輕得像雪花落在掌心。“別怕，”他低聲說，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以後有我呢。”
懷裡的人似乎被驚動了，睫毛顫了顫，往他腿深處蹭了蹭，像在尋找更舒服的姿勢。時光趕緊停下動作，屏住呼吸，直到確認他沒醒，才鬆了口氣，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落地燈的光暈漸漸暗了些，大概是快沒電了。時光小心翼翼地起身，想去換個燈泡，剛一動，俞亮的手就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怕他跑掉似的。“別走……”俞亮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含糊不清的，像隻撒嬌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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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重新坐回沙發上，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哄小孩似的：“不走，就在這兒陪著你。”
俞亮似乎聽懂了，抓著他衣角的手鬆了些，又沉沉睡了過去。時光重新調整了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則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窗外的月光發呆。遠處的路燈亮著，像一串散落的珍珠，偶爾有晚歸的汽車駛過，留下模糊的引擎聲，很快又被寂靜吞沒。
他想起這幾天的比賽，贏棋的雀躍，輸棋的沮喪，對手的挑釁，隊友的鼓勵，所有的情緒像潮水般湧來，最後都在看到俞亮的那一刻沉澱下來。好像隻要身邊有這個人，再難的坎都能跨過去，再大的風雨都能扛過去。
指尖再次落在俞亮的發頂，輕輕揉了揉。他想起巷口的烤串攤，想起儲藏室裡的舊棋譜，想起賽場角落裡那個倉促的吻，想起此刻懷裡安穩的呼吸。這些細碎的瞬間像一顆顆珠子，被時光用看不見的線串起來，成了記憶裡最珍貴的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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