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化不開的墨，潑灑在小區的每一個角落。時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身邊的位置空蕩蕩的，少了熟悉的溫度和呼吸聲，連空氣都顯得格外安靜。他索性起身，套了件外套，輕輕帶上門，走進了微涼的夜。
小區裡很靜，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行道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幅寫意的水墨畫。偶爾有晚歸的車輛駛過，引擎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很快又消失在遠處。時光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路慢慢走著，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俞亮此刻睡了沒有，一會兒又想起傍晚林楊泛紅的眼眶。
走到中心花園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長椅上坐著個熟悉的身影，穿著件黑色的衝鋒衣，背對著他，正望著遠處的路燈發呆。
是林楊。
時光走過去，腳步很輕，沒驚動他。直到站在長椅旁，他才開口，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低啞：“還沒睡？”
林楊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看清是他，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染上點不好意思的紅：“時光哥？你也睡不著？”
他的眼睛裡還帶著未褪儘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傍晚的事還在心裡擱著。時光沒說話，隻是伸出手，不由分說地將他拉進了懷裡。
林楊徹底愣住了，身體瞬間僵硬，下意識地想掙紮，卻被時光抱得更緊。時光的手臂像結實的藤蔓，牢牢環住他的後背，下巴抵在他的發頂，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力道，又藏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別動。”時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就抱一會兒。”
林楊的動作頓住了。夜裡的風帶著涼意，時光的懷抱卻格外溫暖，像個小小的避風港，將所有的不安和煩躁都輕輕裹住。他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點夜風的清冽，讓人莫名地安心。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他慢慢放下了抵在時光胸口的手，任由自己靠在那個寬厚的肩膀上，像找到了暫時停靠的岸。
兩人就這麼站在路燈下，緊緊相擁著，誰也沒說話。晚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在腳邊打著旋兒。遠處的樓棟裡，零星亮著幾盞燈，像夜空中散落的星子，安靜地見證著這片刻的依偎。
“還是睡不著？”過了好一會兒，時光才鬆開點力道，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軟了些。
林楊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悶悶的：“腦子裡總像放電影似的，一會兒是著火的房子，一會兒是那個小女孩的臉……”他吸了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過臉，“是不是挺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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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時光打斷他，語氣很認真，“會難過，說明你心裡有溫度。要是哪天見慣了這些，一點感覺都沒有了，才是真的出問題了。”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林楊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獸：“我以前看俞亮下棋輸了，躲在房間裡掉眼淚，也覺得他沒用，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他真的在乎。你現在這樣，是因為你在乎那些沒能救下的人，在乎自己身上的責任，這不是沒用，是善良。”
林楊抬起頭，眼裡蒙著層水汽，借著路燈的光，能看到時光眼底的真誠，沒有一絲敷衍。他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剛才強壓下去的情緒又湧了上來，卻沒像傍晚那樣掉眼淚，隻是往時光懷裡又靠了靠，像個尋求安慰的弟弟。
“謝謝你，時光哥。”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哽咽，“沒人跟我說過這些。隊裡的前輩總說，當消防員就得硬氣，不能掉眼淚，不能慫。”
“硬氣不是憋著。”時光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手感軟軟的，像俞亮剛洗完澡時的發梢，“難過了就說出來，累了就找個地方靠靠，這才是真的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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