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所有的人都安靜地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哈利看見斯克林傑與麥格教授並肩坐在前排,麵容肅穆,姿態無可挑剔。
他揣測著這位部長內心是否真有半分哀慟。
就在這時,一陣空靈得近乎不屬於這個維度的樂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止他一個人,許多腦袋都微微轉動,帶著困惑尋找聲源。
“在湖裡。”金妮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他望向那片在陽光下泛著粼光的碧綠湖水,就在水麵之下幾英寸,他看見了他們。
這景象讓他瞬間想起陰屍,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那是一支人魚合唱團,蒼白的麵容在水中浮動,紫發如海藻般飄散。
他們用某種古老陌生的語言吟唱著,旋律並不刺耳,卻讓哈利後頸的汗毛直立。
那音樂裡浸透了哀傷與無儘的失落。
他望著水中那些充滿感情的麵孔,至少,他們似乎真心為鄧布利多的離去感到悲傷。
金妮輕輕碰了碰他,他轉過頭。
海格正沿著座位間的過道緩緩前行。
他在無聲地慟哭,臉上糊滿閃亮的淚痕。
哈利知道,他懷中那用綴滿金色星辰的紫色天鵝絨精心包裹的,並非遺體,而是鄧布利多的老魔杖。
一陣尖銳的痛楚扼住了哈利的喉嚨;
這奇異的音樂,與近在咫尺、象征著他最後一位偉大保護者力量源泉的魔杖,仿佛一瞬間抽走了周遭所有的暖意。
他甚至連遺體都沒有。
羅恩臉色慘白,像是受到了巨大衝擊。
大顆淚珠不斷從金妮和赫敏臉上滾落,砸在她們的裙擺上。
前方的視線有些受阻。
海格似乎極為鄭重地將那包裹安置在了台麵上。
他轉身沿原路返回,用力擤著鼻子,發出響亮的聲響,引來一些不滿的目光。
但他知道鄧布利多絕不會在意這個。
當海格經過時,哈利想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但海格的眼睛腫得隻剩下兩條縫,真難為他還能看清腳下的路。
哈利望向海格要去的後排,明白了緣由。
格洛普坐在那裡,穿著帳篷似的巨大衣褲,那顆像巨石般粗糙醜陋的腦袋此刻溫順地低垂著,甚至顯出幾分體貼。
海格在他同母異父的弟弟身邊坐下,格洛普重重地拍了拍他的頭,力道之大讓椅子腿都陷進了地裡。
哈利喉嚨裡湧起一絲苦澀的、近乎想笑的衝動。
但就在這時,音樂停了,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前麵。
一個穿著樸素黑袍、頭發濃密的小個子男人站起身,走到那放置著老魔杖的台前。
他的聲音微弱,難以聽清。
偶爾幾個詞片段地越過數百個頭頂飄到後方
——“崇高的精神”、“學術貢獻”、“偉大的心靈”……
這些詞彙顯得如此空洞,與哈利所認識的鄧布利多大相徑庭。
他突然想起鄧布利多曾說過的那些古怪詞語:“笨蛋!”、“哭鼻子!”、“殘渣”和“擰”,那股想笑的衝動再次不合時宜地湧上。
他這是怎麼了?
左邊傳來輕輕的潑水聲,他轉頭看去,那些人魚紛紛浮出水麵,也在專注地聆聽。
哈利想起兩年前,鄧布利多就蹲在水邊,差不多就是他此刻所坐的位置,用人魚的語言與人魚首領交談。
鄧布利多是在哪裡學會那種語言的?
他有那麼多問題沒來得及問,有那麼多話應該告訴他……
於是,那可怕的真相再次以無可抵擋之勢擊中了他,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殘酷和清晰。
鄧布利多死了,不在了……
他死死攥住口袋裡那個冰冷的掛墜盒,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卻無法阻止淚水湧出眼眶。
他避開金妮和其他人的注視,望向遠處湖對岸的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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