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是被餓醒的。
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纏繞著他，胃裡空得發疼。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的屋頂，黑黢黢的房梁上結著蛛網，幾縷微光從老舊窗欞的縫隙中擠進來，在空氣中劃出模糊的光柱。
這不是他的房間。
硬邦邦的土炕，糊著舊報紙的牆壁，一個掉了漆的木頭櫃子，除此之外，屋裡空空蕩蕩。一股淡淡的黴味和煤煙味混合在一起，鑽進他的鼻腔。
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進他的腦海。
陳默，十八歲，父母雙亡，住在北平南鑼鼓巷附近的一個四合院裡，眼下是1962年，自然災害剛過去不久，物資極度緊缺…
他猛地坐起身，一陣眩暈襲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又瘦又小的胳膊，這不是他的身體。
穿越了？
還沒等他消化這個驚人的事實，“咕嚕嚕——”肚子又是一陣劇烈的抗議，饑餓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掙紮著爬下炕，雙腿發軟。憑著記憶，他走到那個唯一的木頭櫃子前，打開。裡麵隻有幾件打補丁的衣服，底下一個小布袋，他掏出來，掂了掂，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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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繩子，裡麵是小半棒子麵，黃澄澄的，估計隻夠做一碗糊糊。旁邊還有一小疊票證，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這就是全部家當。
記憶告訴他，街道辦給安排的糊火柴盒的零活前兩天剛交工，下次發放還得幾天。原主就是昨天餓得發昏，出去想找點野菜，結果掉進半乾涸的排水溝裡，被人抬回來後就一病不起，再醒來，就換了他這個二十一世紀的靈魂。
“默小子？默小子？起了沒？”門外傳來一個略顯尖細的女聲，伴隨著敲門聲。
陳默心裡一緊，是前院的張嬸，居委會的積極分子，管著院裡不少事，嘴碎，愛打聽。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虛弱，走過去拉開插銷，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盤著頭發的婦女，穿著藍色的勞動布褂子，眼神在他臉上和屋裡掃了一圈。
“喲，真起啦？聽說你昨兒個摔著了，沒事吧？”張嬸嘴上說著關心的話，眼神卻帶著審視。
“沒事，張嬸，勞您惦記了。”陳默學著記憶裡的樣子，低聲回答。
“沒事就好。跟你說個事啊，”張嬸壓低了點聲音，“下個月的房租和水電費，街道上催了，你可得趕緊想想辦法。知道你困難，但規矩就是規矩，院裡大家都難…”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記憶裡，這間小小的倒座房也是要交租的，雖然不多，但他現在身無分文，袋子裡那點棒子麵就是最後的救命糧。
“我…我知道，張嬸，我會儘快…”
“嗯，知道就行。”張嬸點點頭，又瞥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屋子，“早上吃了嗎？沒吃趕緊弄點，瞧你瘦得跟麻杆似的。對了，後院老太太好像有點不舒服，我得去瞅瞅。”說完，扭身就走了，腳步聲在院裡漸行漸遠。
關門，插銷。陳默背靠著冰冷的木門，緩緩滑坐到地上。
饑餓、貧困、孤身一人、催債…巨大的壓力幾乎要把他這個剛來的靈魂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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