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喜悅如同朝露般短暫。菌林上空暫時恢複了寧靜,隻有微風拂過蕨葉的沙沙聲和霓裳龍們劫後餘生、略帶疲憊的嗡鳴。然而,陳默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他站在空地邊緣,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發光植物,投向遠方那片模糊而險峻的、仿佛連接著灰暗天穹的峭壁輪廓。飛蜥的威脅並未解除,隻是被暫時擊退。它們如同盤旋在頭頂的烏雲,隨時可能卷土重來,並且下一次,必將更加狡猾,更加難以對付。
被動防禦等於慢性死亡。這個認知如同冰冷的岩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他不能將菌林的存亡,寄托在一次次消耗本源的“光爆”上。必須找到問題的根源,必須了解這些飛蜥,必須掌握主動權。那片來自未知生物、與飛蜥翼下花紋驚人相似的藍綠色羽毛,成了他手中唯一的、指向迷霧深處的線索。
決心已定,接下來的便是繁瑣而必要的準備。離開相對安全的菌林,意味著他將失去這個剛剛建立的、脆弱的共生庇護所,重新麵對曠野中無處不在的危險。他需要儘可能多地儲備資源。
他首先檢查了自己的裝備:半截匕首依舊寒光閃閃,是最後的物理依靠;那個空水囊被他仔細清洗乾淨,準備用來盛放至關重要的飲用水;那塊巨大的、堅韌的藍綠色羽毛,被他用柔韌的藤蔓小心地綁在背後,既是可能的信物,也是潛在的工具;而那片可能已經腐朽的防水布,則被他撕成條狀,用來包裹一些容易磕碰的物品,或者作為應急的繃帶。
食物是最大的問題。菌林內的許多菌類和果實雖然能果腹,但大多不易保存,且有些離開菌林的特殊環境後可能會失去效用甚至產生毒性。他花費了大半天時間,在琉璃蜥蜴的引導下,辨認並采集了一些經過驗證無毒、且相對耐儲存的塊莖和一種外殼堅硬的堅果。他還注意到一種特殊的苔蘚,在夜間會發出微弱的冷光,或許能在黑暗中提供些許照明。
水是生命線。他再次來到那條熟悉的溪流邊,將水囊灌滿。清澈的溪水倒映著他略顯憔悴但眼神堅定的麵容,皮膚上的藍綠花紋在水中微微蕩漾,仿佛活物。他注意到,靠近菌林這一側的溪水,似乎帶著一絲微弱的能量感,喝下去能稍微緩解疲勞,這或許是菌林能量場的影響。離開後,這種“加成”將會消失。
最困難的,是告別。
當他將自己的意圖——通過觸摸菌樹和簡單的意念波動——傳遞給琉璃蜥蜴和霓裳龍群時,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們傳遞回來的困惑、不安甚至是一絲挽留的情緒。琉璃蜥蜴繞著他不停地打轉,嘶鳴聲變得低沉而急促,用頭輕輕拱著他的手,似乎想讓他改變主意。幾隻與他較為親近的霓裳龍幼崽,也湊到他腳邊,發出依戀的、唧唧喳喳的鳴叫,喉間的光芒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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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酸澀。這些奇異的生物,在短暫的相處中,已經從他需要警惕的“怪物”,變成了可以托付背後的盟友,甚至帶著一絲類似“家人”的溫情。他蹲下身,依次撫摸琉璃蜥蜴冰涼的鱗片和霓裳龍幼崽光滑的額頭,儘力傳遞出“我會回來”、“解決問題”的堅定意念。
最終,似乎是理解了他的決心,琉璃蜥蜴安靜下來,它仰頭看著陳默,金黃豎瞳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然後它突然轉身,飛快地爬向菌林深處。不一會兒,它叼著幾顆比之前那種奶香蘑菇更大、色澤更加瑩潤的乳白色菌菇回來,放在陳默麵前。這種菌菇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更為濃鬱,顯然是更珍貴的補給品。陳默鄭重地收下,心中充滿感激。
霓裳龍群也平靜下來,它們聚集在菌樹周圍,齊聲發出一種悠長而平和的嗡鳴,不像戰鬥時的尖銳,也不像悲傷時的哀戚,更像是一種祝福的吟唱。它們喉間的光芒同步閃爍,彙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暈,輕輕籠罩在陳默身上,持續了數秒才散去。陳默感到一股溫和的能量滲入皮膚,疲勞感被驅散了不少,精神也為之一振。這是菌林送給他的臨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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