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子市藏匿在錯綜複雜的胡同深處,像城市肌膚上一塊隱秘的瘢痕。淩晨四點半,天色未明,隻有零星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交錯,映照出一個個模糊而警惕的身影。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隱約的糧食氣息和一種無聲的緊張。
陳默蹲在一個廢棄門樓的陰影裡,後背緊貼著冰冷潮濕的磚牆,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撞破胸腔。每一次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都讓他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起來。他麵前攤開一小塊破布,上麵放著兩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包——一包是研磨成紫黑色粉末的紫髓根,另一包是幾朵形態完整、顏色轉為深藍的寧神花乾花。這是他在恐龍世界忙碌了數個夜晚的成果,也是他改變現實困境的第一批“貨物”。
“太冒險了…”他心底有個聲音在呐喊。一旦被巡邏的聯防隊抓住,倒買倒賣的罪名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但想到趙三家灶膛裡連日冰冷的鍋灶,想到秦淮茹那日漸消瘦的臉龐和強撐的笑容,想到自己那朝不保夕的糧食定量,他隻能硬著頭皮挺下去。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偶爾有人在他麵前駐足,投來審視的一瞥,但大多對他這不起眼的“藥材”不感興趣,漠然離開。在這裡,交易雙方都像驚弓之鳥,信任是奢侈品。陳默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希望的火焰在寒風中一點點微弱下去。
就在他幾乎被絕望淹沒,準備收起東西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時,一個身影擋住了他麵前微弱的光線。
來人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舊帽子,臉上蒙著厚厚的口罩,隻露出一雙渾濁卻透著精明的眼睛。他沒有立刻蹲下,而是用穿著膠底鞋的腳,極輕地踢了踢陳默麵前的破布邊緣,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噗噗”聲。
這是黑市裡試探性的暗號。
陳默心臟猛地一縮,強迫自己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對方的目光像探針,似乎要刺穿他故作鎮定的外表。
“啥玩意兒?”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仿佛砂紙摩擦,帶著刻意壓製的急促。
陳默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他舔了舔嘴唇,用儘量平穩但依舊帶著一絲顫音的語氣回答:“老…老山裡采的藥材,治外傷,安神。”他小心地掀開油紙包的一角,露出裡麵紫黑色的粉末和乾枯但形態保存完好的藍色小花。他不敢多說,言多必失。
男人終於蹲了下來,他沒有用手去碰,而是湊近,隔著口罩仔細嗅了嗅紫髓根粉末的氣味,又用手指虛指了一下寧神花:“成色倒還湊合。”他的眼神在寧神花上多停留了一瞬,雖然掩飾得很好,但陳默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細微的變化。
“啥價?”男人言簡意賅,目光重新鎖定陳默,帶著壓迫感。
關鍵時刻到了。陳默來之前根據圖鑒對藥效的評估和偷偷打聽的物價,心裡定下了一個底價。他深吸一口氣,伸出兩根手指,又似乎因為底氣不足,猶豫著收回一根,壓低聲音道:“一…一塊錢,加二兩糧票。”這是他所能想象的大膽開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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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聞言,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充滿了嘲弄:“小子,窮瘋了吧?這年頭,蘿卜白菜都比你這玩意兒實在。五毛,愛賣賣,不賣拉倒。”他說著作勢就要起身,動作流暢自然,顯然是老手。
陳默心裡一急,知道這是討價還價的套路,但他不能輕易放棄。他穩住心神,據理力爭,語氣也稍微堅定了些:“大哥,這藥效是真的好!我鄉下親戚試過,傷口抹上,止血生肌快得很!這花泡水喝,晚上睡得踏實!一塊錢真不貴,您看看這品相…”他努力回憶著圖鑒裡的描述,夾雜著一些樸素的言語,試圖增加說服力。
兩人壓低聲音,在這昏暗的角落裡你來我往了幾個回合。陳默能感覺到對方對寧神花的興趣似乎更大一些,他死死咬住八毛錢加一兩糧票的底線不肯鬆口,這是他計算過能勉強維持他下一步計劃的最低收益。
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又或者看出陳默不是完全不懂行、可以隨意拿捏的生瓜蛋子,他煩躁地揮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耐:“行了行了,磨磨唧唧,八毛就八毛,糧票沒有。晦氣!”他動作迅速地掏出幾張皺巴巴、帶著體溫的毛票(兩張三毛,兩張一毛),幾乎是塞進陳默手裡,然後一把抓過兩個油紙包,看也不看就揣進懷裡,起身,壓低頭帽簷,混入稀疏的人流,眨眼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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