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裡黑得早,不是天黑的早,是那些老樹遮天蔽日的樹冠把光都吃了。
狄尤龍捂著肋下,手指縫裡濕漉漉、黏糊糊的,分不清是冷汗還是又滲出來的血。每吸一口氣,肺管子都像被砂紙磨過,火辣辣地疼。腦袋裡那根被守屍人斬出來的“道傷”裂口,這會兒不光是針紮了,像是有人拿鈍鑿子在裡頭一下下地敲,敲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的全是雜音。
他背靠著一棵七八人合抱粗、樹皮裂得跟老龍鱗似的古木,把呼吸壓到幾乎聽不見。神識不敢放得太開,怕引來那些鼻子比狗還靈的蟲子,隻敢貼著地麵,像水銀一樣緩緩鋪開十丈方圓,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風過林梢,帶起一片潮水般的“嘩嘩”聲。遠處有不知名的夜梟在叫,聲音淒厲。更遠的地方,似乎還隱約傳來幾聲短促的、像是金鐵交擊又迅速湮滅的聲響,還有蟲族那種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嘶鳴。
追兵沒散,還在搜。而且……似乎不止一撥。他能感覺到至少三道強大的神識如同梳子一樣,在這片廣袤的山林上方來回掃蕩,一道陰冷粘稠(寒淵神殿那使者),一道暴虐混亂(蟲族紫魘),還有一道充滿了血腥氣的銳利(血煞宗長老)。這三道神識彼此間似乎也有顧忌,並沒有完全重疊,但也像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緩緩朝著他可能藏身的區域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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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待在一個地方太久。
狄尤龍咬破舌尖,用劇痛強行提振了一下幾乎要渙散的精神,從儲物袋裡摸出最後兩顆“九轉玉露丸”,一股腦塞進嘴裡。丹藥化開,一股清涼溫和的藥力湧向四肢百骸,尤其是朝著神魂深處那道裂痕包裹而去,暫時安撫了那要命的鈍痛。肋下的外傷也在星冰之力的運轉下緩慢止血、收口。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靈力消耗過半,道傷被寒淵神殿使者那一記“幽寒之握”引動,有惡化的趨勢,但暫時被丹藥和意誌強行壓住。體力也接近透支。唯一的好消息是,懷裡的龍形玉佩和鎮海印都安靜了下來,不再散發特殊的波動。焚星霸王龍在空間裡也徹底收斂了氣息,如同沉睡,隻有通過契約能感覺到它體內那股灼熱磅礴的力量在默默流轉、鞏固。
“必須儘快離開南麓支脈,進入南域腹地。隻有在人多眼雜、勢力盤根錯節的地方,才有機會甩掉這些尾巴。”狄尤龍心中盤算。他從冰原城得來的南域地圖在腦海中展開。穿過這片山林,再往南約三千裡,會有一條南北走向的交通要道“九劍川”,沿著九劍川南下,可以抵達南域北部重鎮“赤岩城”。那裡修士往來頻繁,商隊絡繹不絕,是隱藏行跡、打探消息的好去處。
但前提是,他能活著、且不被發現地穿過這三千裡山林,以及……避開可能在九劍川附近守株待兔的埋伏。
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透不下多少光亮的林冠,深吸一口帶著腐葉和泥土腥氣的潮濕空氣,身形再次動了。這一次,他沒有用消耗巨大的星移步,而是如同最老練的山林獵手,依靠肉體的力量和精妙的身法,在粗壯的樹乾、垂落的藤蔓、嶙峋的怪石之間無聲穿行,儘可能不留下靈力痕跡。
黑夜,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狄尤龍如同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幽靈。他晝伏夜出,專挑最險峻、最荒僻的路線。渴了喝山泉水,餓了嚼幾粒辟穀丹。神經始終緊繃著,那三道強大的神識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時不時掃過,有一次最近的時候,他甚至能清晰“聽”到蟲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和振翅聲從不到百丈外的山穀掠過。
他遭遇過不止一次險情。有一次,他差點撞進一窩正在捕食的“影刃豹”領地,這種妖獸速度奇快,爪牙帶有麻痹劇毒,相當於金丹後期,成群活動。他不得不耗費靈力,用星冰之力製造了一場小範圍的冰爆,驚退了豹群,卻也留下了短暫的能量波動,引來了遠處一道神識的格外關注,逼得他立刻遠遁。
還有一次,他在一處隱蔽的山澗清洗傷口時,水底突然竄出幾條胳膊粗細、通體碧綠、口器如同鑽頭的“噬靈水蛭”,這東西專吸修士靈力,一旦被纏上極難擺脫。他反應極快,軒轅劍都來不及出鞘,直接並指斬出幾道凝練劍氣,將水蛭切成數段,腥臭的綠色血液染紅了一片溪水。但處理這些痕跡又耽誤了時間。
最危險的一次,是在第二天破曉前。他剛從一個天然石穴中出來,準備趁著黎明前最後的黑暗趕一段路,突然感到側後方一股極淡、卻讓他寒毛直豎的陰冷氣息悄然逼近!
不是那三道強大的神識之一,而是另一種更加隱秘、如同毒蛇般潛行靠近的存在!對方隱匿功夫極高,直到進入三十丈內,狄尤龍那經過星靈血脈強化和多次生死錘煉的直覺才瘋狂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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