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抱著孫悟空離去時的那道幽暗流光,並非直接劃破天際消失無蹤,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層層疊疊的虛空褶皺之中。下一瞬,周遭景物變幻,那充斥著妖異與爭執的山澗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蒙混沌、道韻流轉的奇異空間,正是淩駕於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六十六重天魔域,玄清的道場所在。
魔域深處,並非外界想象的那般陰森恐怖,反而是一處布置簡潔卻處處透著大道至理的洞府。玄清小心翼翼地將懷中依舊昏迷的孫悟空放置在鋪著柔軟不知名獸皮的雲床上。孫悟空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微弱,額間原本佩戴金箍的地方,此刻隻剩下光潔的皮毛,以及一圈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淤痕,那是緊箍長久束縛和最後暴力碎裂留下的印記。
玄清坐在床邊,指尖凝聚起精純溫潤的混沌元力,如同最細膩的涓流,緩緩渡入孫悟空體內,梳理著他因劇痛而紊亂的氣息,滋養著他受損的神魂。他的動作極輕,極緩,仿佛怕驚擾了這難得安靜的寶貝。那雙向來冰封的眼眸,此刻隻映著雲床上那一抹金色的身影,深邃中翻湧著未散的心疼與後怕。
“唔……”不知過了多久,孫悟空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金眸初時還有些迷茫渙散,待看清守在床邊的人,感受到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氣息,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大師兄……”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下意識地想抬手摸摸額頭,卻被玄清輕輕握住了手腕。
“別動,剛穩住。”玄清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那勞什子玩意兒,已經沒了。”
孫悟空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神識內視,果然再也感受不到那如附骨之疽的禁製之力。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自在感,從靈魂深處湧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眨了眨眼,看著玄清,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有些虛弱,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嘿……還是大師兄厲害。”
他試著動了動身子,雖然還有些脫力,但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確實消失了。他環顧四周,熟悉的混沌氣息讓他徹底放鬆下來,“我們這是……回魔域了?”
“嗯。”玄清扶著他坐起身,遞過一杯早已準備好的、氤氳著濃鬱生機和清香的靈液,“以後,就待在這兒。”
孫悟空接過杯子,小口啜飲著,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熨帖著四肢百骸。他聽著玄清的話,沒有立刻回答,隻是低頭看著杯中蕩漾的漣漪,那雙總是跳脫不羈的金眸裡,罕見地掠過一絲複雜。取經路,師父(金蟬子),八戒沙僧……那些曾經的畫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最終定格在金蟬子閉目念咒、滿臉“正義”與固執,以及那七個蜘蛛精假意哭泣的虛偽模樣上。
他放下杯子,抬起頭,臉上已恢複了往日的靈動,甚至帶著點如釋重負的痞笑:“待在這兒挺好!有大師兄在,不用聽那和尚念經,不用吃那沒油水的齋飯,更不用戴那破箍兒!自由自在,才是俺老孫!”
他湊近玄清,用腦袋親昵地蹭了蹭玄清的下巴,像隻終於歸家的小獸:“就是……師父那邊,怕是要跳腳了?”
玄清抬手,撫了撫他額間那圈淡淡的淤痕,眼神微冷:“他若聰明,便該知道,此事已了。”語氣平淡,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決斷。方寸山的人,豈是他人可以隨意折辱懲戒的?即便是佛祖親臨,此事也絕無轉圜餘地。
……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就在孫悟空於魔域安心養傷、享受大師兄獨家嗬護之時,外界卻因他的驟然離去,掀起了滔天巨浪。
靈山,大雄寶殿。
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觀音菩薩垂首立於殿中,將車遲國之後,直至盤絲洞前玄清現身、捏碎緊箍、帶走孫悟空的經過,原原本本稟報了上去。
當她說到玄清那句“悟空,我帶回方寸山”時,整個大雄寶殿陷入了一片死寂。諸佛菩薩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無措。那孫悟空,可是天定的取經人,是佛法東傳的關鍵一環,更是……混沌靈珠的宿主!如今竟被方寸山的人強行帶走,這意味著什麼?
端坐蓮台的如來佛祖,那萬古不變的慈悲麵容上,此刻也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他指尖微動,試圖推演天機,卻發現關於孫悟空的一切,已然被一股強大而混沌的力量遮蔽,再也看不清未來軌跡。這不僅僅是失去了一個護經的行者,更是標誌著方寸山一脈,正式、徹底地插手並改變了西行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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