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那處埋葬著“小雷音寺”幻影與無儘謎團的山穀,取經一行人向西的腳步,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更深的沉重與沉默。
孫悟空的內傷遠比看上去嚴重。強行燃燒本源對抗“如來”巨掌,又被那兼具佛魔之力的詭異能量侵入體內,與他自己被“安神引”引動、本就躁動不安的心魔殘渣以及殘存的純陽法力攪作一團,如同在他經脈與識海中點燃了一場無聲的烽火。外表看似平靜,甚至比之前少了幾分外露的戾氣,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體內每時每刻都在進行著何等凶險的拉鋸戰。他不再輕易動用火眼金睛,因為每一次催動,都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紮刺他的神魂;他行走時,腳步甚至刻意放輕,因為沉重的踏地聲會加劇他頭顱內那如同鐘鼓齊鳴般的脹痛。
唐僧的憂色更深,他試圖以佛法為孫悟空調理,但那柔和的金光甫一接觸孫悟空的身體,便會引動其體內那股黑暗力量的激烈排斥,甚至反噬,嚇得唐僧再不敢輕易嘗試,隻能日夜誦經,祈盼佛祖庇佑。豬八戒和沙僧更是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大師兄那看似平靜,實則一觸即發的狀態。
如此行了月餘,前方又見一座城池,規模宏大,氣象萬千,城樓之上旌旗招展,守衛森嚴,城門匾額上書三個鎏金大字——朱紫國。
與車遲國的道門獨尊、壓抑肅殺不同,這朱紫國尚未靠近,便有一股繁華富庶、人間煙火的氣息撲麵而來。城門口車水馬龍,商旅絡繹,百姓衣著光鮮,麵帶紅光,竟是一派盛世景象。
“咦?這地方看起來不錯啊!”豬八戒吸了吸鼻子,聞到了空氣中隱約飄來的美食香氣,頓時把對大師兄的擔憂拋到了腦後,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總算有個像樣的人間國度了!”
沙僧也微微點頭:“此地人氣旺盛,似乎並無妖氛。”
唐僧見這太平景象,一直緊繃的心弦也稍稍放鬆,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溫和:“阿彌陀佛,眾生安樂,乃佛門所願。我等入城倒換關文,或許可在此稍作休整,為悟空尋些調理的藥材。”
唯有孫悟空,在靠近這朱紫國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火眼金睛本能地想要運轉探查,卻立刻引來了顱內一陣尖銳的刺痛,迫使他強行壓下。但他那屬於靈明石猴的敏銳直覺,卻隱隱感到一絲不對勁。
這朱紫國的繁華……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畫卷,每一筆都恰到好處,反而透著一股不真實的刻意。而且,在那濃鬱的人間煙火氣之下,他似乎嗅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卻又異常熟悉的……冰冷與黑暗的餘韻,與無天、與那“小雷音寺”的氣息同源,隻是被這鋪天蓋地的紅塵氣息掩蓋得幾乎難以察覺。
是傷勢影響導致的錯覺?還是……又一個陷阱?
他沉默著,沒有說出自己的疑慮。一方麵是無法確定,另一方麵,他內心深處那股被一次次算計、背叛所激起的偏執與逆反,也在悄然滋長——既然躲不過,那便看看,這朱紫國裡,又藏著什麼魑魅魍魎!
一行人繳納了銀錢,踏入城中。果然,城內更是繁華似錦,街道寬闊整潔,店鋪鱗次櫛比,叫賣聲、笑語聲不絕於耳。更令人稱奇的是,這朱紫國似乎對僧人也並無偏見,甚至還有幾座香火不錯的佛寺夾雜在道觀與各類祠廟之間。
唐僧見此,心中大慰,連聲道:“善哉!善哉!此國君王,定是位明理仁德之君。”
他們在驛館安頓下來,驛丞態度也算客氣。唐僧便欲前往王宮,倒換關文。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出發之際,驛館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與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隊衣甲鮮明、氣息精悍的宮廷侍衛徑直闖入驛館,為首一名將領,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孫悟空身上,拱手道:“這位可是東土來的孫悟空孫長老?”
唐僧連忙上前:“正是貧僧徒兒悟空。不知將軍尋他何事?”
那將領麵無表情,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陛下有旨,聞孫長老大名,特旨召見,請孫長老即刻隨我等入宮覲見。”
隻召見悟空一人?
唐僧、八戒、沙僧都是一愣。通常倒換關文,都是唐僧作為師父前去,為何這朱紫國國王獨獨點名要見孫悟空?
孫悟空心中那絲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他抬眼看向那將領,試圖從其眼中看出些什麼,但對方眼神沉靜如淵,看不出絲毫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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