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金虹,快得超越了時空的界限,撕裂雲層,遁出朱紫國疆域,直至將身後那彌漫著魔氣與絕望的皇城遠遠拋成視野儘頭一個模糊的黑點,速度才稍稍減緩。
孫悟空被一股強橫卻並不粗暴的力量挾著,耳邊是呼嘯的罡風,眼前是飛速倒退的流雲山川。體內那被賽太歲強行“凍結”的佛魔之力,在脫離那詭異鈴音和魔氣領域的壓製後,再次開始蠢蠢欲動,如同被壓抑的火山,隨時可能爆發更猛烈的反噬。劇痛與混亂依舊撕扯著他的神魂,但比起在金鑾殿中那徹底的禁錮與絕望,這高速飛遁帶來的失控感,反而讓他抓住了一絲真實的、屬於“掙紮”的觸感。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攜他之人。
那是一個身形挺拔、穿著暗金色勁裝的男子,麵容俊朗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天生的、睥睨天下的傲氣與戾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如同燃燒火焰般的金色短發,以及背後那雙收斂著、卻依舊能感受到其磅礴力量的金色羽翼虛影。
金翅大鵬雕!
果然是他!孫悟空心中劇震。這尊在妖族中地位尊崇、神通廣大的太古妖王,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朱紫國,還出手救他?他們之間,可算不上有什麼交情,甚至當年還有些過節。
似乎是察覺到了孫悟空審視的目光,金翅大鵬雕冷哼一聲,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看什麼看?若不是受人所托,你以為本王願意沾你這身麻煩?”
他速度極快,說話間已掠過數座雄峻山嶺,最終朝著其中一座最為陡峭、直插雲霄的山峰落去。那山峰形似一隻展翅欲飛的巨鳥,峰頂被氤氳的靈霧籠罩,隱約可見宮殿輪廓,正是金翅大鵬雕的道場——獅駝嶺青毛獅子怪與白象妖王雖與他結拜,但各有洞府,此地乃是其獨自清修之所。
落入峰頂一座古樸卻氣勢恢宏的石殿中,金翅大鵬雕隨手將孫悟空丟在一張鋪著不知名獸皮的寬大石榻上,動作算不上溫柔。
“噗——”孫悟空體內氣息受到震蕩,又是一口淤血吐出,臉色蒼白如紙,蜷縮在石榻上,身體因極致的痛苦而微微痙攣,那金黑交織的氣息在他體表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破體而出。
金翅大鵬雕抱臂站在一旁,皺著眉頭打量著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佛力與魔氣交織衝撞到如此地步,你這猴子居然還沒爆體而亡?真是塊難啃的石頭。”
孫悟空咬著牙,汗水浸濕了鬢角金色的絨毛,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少……少廢話……你……為何救俺老孫……受誰所托?”
“救你?哼,別往自己臉上貼金。”金翅大鵬雕嗤笑一聲,踱步到一旁,取出一隻造型古樸、非金非玉、表麵纏繞著黑白二氣的寶瓶。那寶瓶一出,整個石殿內的氣息都仿佛為之一凝,一種調和陰陽、梳理混亂的無形道韻彌漫開來。
“本王隻是不想讓無天那廝那麼快就得逞罷了。”金翅大鵬雕摩挲著手中的寶瓶,眼神深邃,“至於受誰所托……一個你我都惹不起,也猜不透的‘懶鬼’。”
懶鬼?
孫悟空混沌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心的身影!是他?!他竟然能請動金翅大鵬雕?!
還不等他細想,金翅大鵬雕已走到榻前,神色凝重了幾分:“猴子,你聽好了。你體內這股亂麻,尋常手段已無法化解。本王這‘陰陽二氣瓶’,有梳理陰陽、暫封萬物之效,或可暫時將你體內衝突的力量封鎮,但此法凶險,如同凡俗之人飲鴆止渴,封印期間你法力儘失,與凡猴無異,且封印之力會不斷侵蝕你的根基。一旦封印解除,或者被外力強行衝破,反噬之力將會是如今的數倍,屆時……神仙難救。”
他盯著孫悟空的眼睛:“用,還是不用,你自己選。若不用,以你現在的狀態,不出三日,必被這股力量徹底吞噬,魂飛魄散。”
沒有第三條路。
要麼立刻死。
要麼,苟延殘喘,等待一個未知的、可能更加絕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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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躺在石榻上,望著石殿穹頂那粗糙的紋路,火眼金睛中倒映著體內力量衝突造成的明滅光影。屈辱、憤怒、不甘、還有一絲對那“懶鬼”意圖的猜疑,在他心中交織。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齊天大聖的驕傲,被當作鼎爐的屈辱,對無天的仇恨,對取經路的疑惑……一切都將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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